张承先略一迟疑:“可是那些人……”
许哲抬手打断他:“承先,你想想,他们为什么来看?无非是不信。不信咱们能铸出炮来,不信咱们干的不是胡闹。那就让他们亲眼看着,铁水是怎么炼出来的,炮胎是怎么铸出来的。等西山炮声一响,他们自然闭嘴。”
张承先恍然,抱拳道:“大人高明。那属下就不管他们了,让他们看个够。”
许哲微微一笑:“非但不管,还要给他们搬把椅子,倒碗茶。省得他们站累了,回去说咱们待客不周。”
张承先忍不住笑出声来:“大人,您这是要让他们坐实了‘不务正业’的罪名啊?”
许哲望着炉火,语气平静:“不务正业也罢,务正业也罢,三日后炮声一响,自有分晓。”
院子外面,两个都察院的御史正伸着脖子往里面张望。
一个年轻些的,三十出头,穿着青色的官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嘟囔着:“你看看,你看看,成何体统?堂堂朝廷命官,不去衙门办公,跑到这铁匠铺子里来掺和铸炮,这不是胡闹是什么?”
另一个年长些的,四十多岁,下巴上留着短须,捋着胡须摇头叹气:“唉,这位许大人啊,年轻气盛,仗着陛下宠信,就敢在这瞎折腾。铸炮?那是工部军器局的差事,他一个兵部郎中,掺和什么?”
年轻御史哼了一声:“我听说他还弄了个什么‘铸炮局’,专门从民间搜罗了一帮工匠,花了不少银子。这些银子要是打了水漂,我看他怎么跟内阁交代!”
年长御史眯着眼往里看了看,正好看见许哲站在炉前,一身短打,满脸烟火色,忍不住嗤笑一声:“你看看他那副模样,还像个朝廷命官吗?简直比工匠还像工匠!”
年轻御史也跟着笑:“可不是嘛!堂堂四品郎中,弄得跟烧炭的似的,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两人正说着,一个亲卫从门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茶,笑呵呵地递过来:“二位御史大人,许大人说了,门口站着怪累的,喝碗茶歇歇脚。想看就进去看,敞开了看,不碍事。”
两个御史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年轻御史脸色涨红,梗着脖子道:“谁……谁在门口站着?我们不过是路过!路过!”
亲卫也不恼,依然笑呵呵的:“那正好,路过也是缘分,喝碗茶再走。二位放心,茶是干净的,没毒。”
年长御史接过茶碗,端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最后硬着头皮抿了一口,差点没呛出来——这茶苦得像黄连汤!
亲卫转身回去了,留下两个御史端着茶碗站在门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年轻御史咬牙切齿:“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年长御史叹了口气,把茶碗往门框上一搁:“算了算了,让他折腾去吧。等他的炮炸了膛,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院子里面,炉火烧得正旺。
赵老根每隔一会儿就用铁钩探进炉膛,钩出一小块铁水,放在铁砧上敲两下,看看成色,然后满意地点点头。
孙铁山凑过来问:“怎么样?”
赵老根把铁块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又看:“好!好啊!这炉铁水,又纯又烈,杂质少,流动性好,浇出来的炮身,绝对结实!”
孙铁山搓着手,满脸喜色:“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怕火候不到,铁水发黏,浇出来全是砂眼。”
赵老根瞪他一眼:“你当我这二十年是白干的?火候不到,我能让你浇?”
孙铁山嘿嘿一笑:“我就是问问,问问还不行?”
郑石匠在炮模那边喊了一嗓子:“二位老哥,别光顾着说话,铁水什么时候出来?我这模子都等得着急了!”
赵老根回头骂道:“急什么急?铁水不到火候,浇出来是废品,你负责?”
郑石匠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就是催催,催催也不行?”
刘磨子躲在远处,抱着小匣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炉膛,嘴里念念有词:“快了快了快了快了……”
许哲站在高台上,听着这些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
张承先站在他身侧,低声道:“大人,属下已经把消息递到内阁和宫里了。萧敬公公那边回话,说陛下听闻今日开炉,龙颜甚悦,还赏了三炷御香,让咱们铸炮的时候供上。”
许哲点点头:“陛下厚恩,咱们不能辜负。御香呢?”
张承先从袖中取出三炷黄绫包裹的香,递了过去:“在这里。”
许哲接过来,走到炉前的香案旁,恭恭敬敬地点燃三炷御香,插进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在炽热的空气中打了一个旋,缓缓散开。
张承先又道:“只是内阁那边……徐阁老、刘阁老虽然没说什么,但底下不少官员还是不信,说咱们不过是在装样子,等炉子一点,铁水一烧,最后什么都铸不出来。”
许哲淡淡道:“装样子也好,实干也罢,炮胎已经铸了,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