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新钞,命脉尽归朝廷掌控,届时朝廷想要开放互市,他们便得以安分守己;朝廷想要收紧规制,他们便只能俯首听命。长久以往,不发一兵一卒、不耗寸缕军饷,便能震慑草原、分化部落,让万里边塞永世安稳无患。”
弘治皇帝闻言,不由得开怀大笑,龙颜大悦,意气风发高声说道:“好!极好!好一个不发一兵一卒,而令万里边塞永固安宁!今日殿中所议国策,内安民生,外制四夷,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乃是我大明万年之福。诸位卿家即刻各自返回官署,各司其职、各尽其责,火速督办今日议定的所有事宜,按时落地,不得拖延懈怠,不得出现半分差错。”
徐溥、刘健、丘濬、叶淇、许哲五人一同躬身垂首,神色肃然,齐声应答:“臣等谨遵圣谕,定当尽心竭力,不负使命!”
弘治缓缓起身,内侍紧随左右,摆驾离去,一众大臣分列两侧,躬身恭送圣驾踏出文华殿。
圣驾远去之后,殿内肃穆气氛散去,一众官员陆续散去。叶淇主动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拍了拍许哲的肩头,语气真诚温和,满是提携与照拂之意:“许侍郎,从今往后,你我同属户部堂官,朝夕共事,便是风雨同舟的朝堂同袍。部里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旧积弊、顽固滑吏的暗中刁难、各部之间的推诿琐事,尽数交由老夫为你遮挡抵挡。你无需分心内耗,只管放开手脚、大胆行事,一心一意推行新政即可。”
首辅徐溥也缓步移步走来,目光沉静悠远,语重心长细细叮嘱:“许卿,你如今骤然身居高位,大刀阔斧改革旧制,破除百年积弊,必然触动无数世家豪强、老旧官僚的既得利益。往后朝堂之上,必定会有御史言官纷纷上疏弹劾,指责你变更祖制、妄改旧法、以奇技淫巧乱政、苛税敛财扰民。你日后若是遭遇非议弹劾,千万不必惊慌失措、不必心生动摇。内阁自会为你权衡利弊、拦下无端非议,陛下深知你的忠心与才干,也会始终信你、护你。做好分内实事,稳固国计民生,其余朝堂口舌是非,不必放在心上。”
刘健目光凝重,出言点拨核心要义,为其点明立身根本:“为政之道,抓大放小,固本为先。牢牢稳住流民生计,便是牢牢稳住天下民心;死死守住新钞信用,便是死死守住大明江山。只要紧紧抓住这两条根本底线不动摇,任凭朝堂风雨变幻、朝野非议四起,你都能立于不败之地,稳步前行。”
丘濬最后上前,神色郑重,一字一句,留下最为关键的告诫:“老夫送你一句肺腑之言,终身谨记,受益无穷:**世间万物,唯有信用比黄金更为贵重。**新钞库存不足,宁可少印缓发,也绝不可以滥发无度、透支国本;新政推行受阻,宁可放缓节奏、稳步慢行,也绝不可以失信于民、背弃苍生。只要终身守住信用二字,民心永固,钞法永稳,你这一生的功业名望,必定载入青史,万古流芳。”
许哲面对四位朝堂重臣的悉心提点、倾力扶持,心中满是感念,当即躬身行礼,逐一郑重作答:“多谢诸位阁老、尚书大人悉心提点、倾力照拂,谆谆教诲,下官时刻铭记于心,不敢忘却。民为社稷根基,信为钞法根本,国为行事纲纪,这三道底线,此生绝不逾越半步。下官定当恪守本心、清廉为公,踏实做事、稳步推行,绝不会辜负诸位大人的殷切期许,不会辜负陛下的破格重托,更不会辜负天下黎民百姓的生计厚望。”
夜色渐沉,当日内阁准时散衙,百官依次离署。刘健乘坐官轿缓缓返回府中,刚踏入二门庭院,便见一道纤细温婉的倩影静立廊下,静静等候归来。
刘健看在眼里,心底暗自了然,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温和笑意。
刘婉晴缓步上前,身姿端庄雅致,轻轻屈膝福了一礼,嗓音轻柔温婉,柔声开口询问:“爹爹今日入宫面圣,于文华殿长久议事,想必朝中定有重大举措颁布。女儿听闻府中下人闲谈,今日殿内君臣合议许久,圣心大悦,满朝和睦,不知可是真的?”
刘健慢悠悠拂过颌下长须,故作从容,缓步落座廊下木椅,端起侍女奉上的热茶,浅抿一口,方才不紧不慢缓缓开口:“确是天大的要事,足以影响大明往后数十年国运兴衰。原户部营田司郎中许哲,才干卓绝、功绩斐然,今日经内阁联名举荐,陛下破格擢拔,已然升任户部右侍郎,身居堂官之列,执掌重权。”
刘婉晴闻言,清丽眼眸之中骤然掠过一丝微光,心底微动,面上却依旧维持大家闺秀的端庄沉静,轻声细语问道:“爹爹所言的许侍郎,便是前些年天灾肆虐之时,亲赴灾区赈灾救民,以工代赈安置数万流民,又广设官办作坊,体恤贫苦百姓、善待底层劳工的那位许郎中吗?”
“普天之下,除却他之外,再无第二人。”刘健深深看了女儿一眼,笑意愈发浓厚,缓缓说道,“年纪轻轻,入仕时日尚浅,以正五品郎中之身,一跃跻身三品侍郎,荣加三品服色,总揽钞法改制、田亩清丈、商税革新、九边互市四大核心要务,乃是如今陛下最为倚重、最为信赖的朝堂新锐,妥妥的当朝红人。”
刘婉晴微微垂下眼帘,纤长指尖不自觉轻轻绞着腰间丝帕,神色温婉羞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