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在书斋中所悟的‘心性之学’,不过是浮在面上的道理,空洞而不切实际。直到到了日照,跟着您亲历灾荒、安抚流民、修渠建仓、修订乡约,亲身体验了百姓的疾苦,才真正明白,‘知行合一’这四个字,重逾千斤,绝非嘴上说说那么简单。”
许哲倚在船栏边,望着缓缓流动的河水,淡淡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点拨:“你天资高,悟性好,只是早年少了几分实地打磨,少了几分与百姓的共情。如今灾荒、民生、工程、吏治,你都亲历一遍,亲眼见了百姓的难处,亲手做了实事,心学自然就落地了,就不再是书斋里的空谈了。”
王守仁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同,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与释然:“是啊,以前总觉得,心外无理,万事只需反求诸己,只需打磨心性,便能悟透大道。可在日照见了流离失所的流民、干涸开裂的田地,跟着您修了水渠、守过仓粮才明白,心若不系之民,不装着百姓的疾苦,所谓的天理,所谓的心性,都是无用的空谈,都是自欺欺人。”
许哲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你能悟到这一层,此行入京,便已不虚此行。如今朝廷最缺的,不是会写华丽文章的翰林学士,不是会讲心性玄理的儒者名士,是能沉下心来,把道理落到实处,把实事办在百姓头上的实干之人。你我此行,便是要做这样的人,便是要带动更多这样的人。”
王守仁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坚定:“大人放心,学生定不负您的教诲,此番入京,必全力整理实学典籍,传扬实学之道,做一名务实实干的儒者,不做空谈之辈。”
船行两日,途经一处繁华码头,远远便见几名官府差役手持旗牌,整齐列队等候在岸边,旗牌鲜明,神色恭敬。船刚停稳,便有一名身着官袍的官员快步登船,对着许哲与王守仁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至极:“卑职乃临清州属官,奉山东巡抚王霁大人、布政使孙仁大人之命,在此恭迎许大人、王公子。大人与公子一路辛苦,卑职已备下薄宴与旅途补给,请二位稍作歇息,缓解旅途劳顿。”
许哲缓缓起身,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劳贵县费心了,一路舟行虽有劳顿,却也顺畅,不必多费周折。”
一旁的王守仁看着眼前的阵仗,轻声对许哲道:“大人,您不过在山东一县施政,如今竟惊动全省上下,连沿途州县都特意派人前来迎送,可见您的实学与德行,早已传遍山东各地了。”
许哲淡淡摇头,语气平静,不骄不躁:“他们迎的不是我许哲这个人,是陛下看重的实学,是天下灾民盼着的活路,是能让百姓安稳度日的实政之法。我不过是有幸,成为了实学的践行者而已。”
当晚,两人在临清驿馆歇息,临清知州亲自前来作陪,席间频频向许哲敬酒,言语间满是敬佩与求教之意。
知州放下酒杯,满脸感慨地说道:“许大人之名,如今在山东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百姓们都称您为‘再世父母’,感激您救他们于灾荒之中;官场之上,各州各县都在争相学习‘日照章程’,效仿您的实学之法。下官也已下令,开仓储、修沟渠、整乡约,预备全面效仿日照的以工代赈之法,安抚本地流民,让百姓能安稳度日。”
许哲举杯示意,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大人有心了,救灾安民,不在排场大小,而在细节扎实。仓粮要清点到升斗,绝不允许克扣挪用;水利要丈量到尺寸,绝不允许敷衍塞责;流民安置要落到每一个人,绝不允许弃之不顾。事事扎实,件件落实,百姓自然就能安稳,地方自然就能太平。”
知州连连拱手,神色恭敬,语气中满是顿悟:“受教了!受教了!往日下官只知按例发文、按章办事,总觉得公文写得漂亮、流程走得规范,便是尽到了职责,如今听大人一言,才真正明白,公文写得再漂亮,不如亲自到地头走一趟;规矩定得再完善,不如实实在在办一件实事。往后,下官定以大人为榜样,躬身实干,践行实学。”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许哲与王守仁便再度登船,继续北上,向着京城的方向前行。
王守仁站在船头,望着北方的天际,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期许:“大人,您说此次入京,陛下真的会令您在经筵讲学吗?经筵向来是翰林儒臣、理学名儒的天下,您以实学入讲,会不会引来朝中士大夫的非议?”
许哲望向北方,目光坚定,语气平和:“讲不讲学,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朝堂上下的官员都明白,治国理政,不在高谈阔论,不在玄虚之理,而在百姓的柴米油盐,在地方的实心实政。若能通过讲学,让天下官员都肯沉下去,走进民间,办实事、解民忧,比我讲一百场学问、写一百篇文章都有用。”
王守仁若有所悟,沉吟片刻,轻声说道:“所以大人的哲学,说到底,就是一个‘实’字。实心待民,实政安民,实事立身,实效惠民,这四个字,便是实学的根本,便是您一生践行的准则,对吗?”
许哲微微点头,语气郑重:“不错。世间道理千千万,说得再动听,讲得再高深,若不能安民、不能救民、不能让百姓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