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伙棚后门外两步那里,长柄勺压在地上。
沈烈走到他身后没出声。
矮个先听出脚步,回头看。眼睛一亮,又压下来。
“烈哥。”
“他刚才搁了。”
矮个的呼吸顿了一下。
“搁……搁石头那块?”
“嗯。”
“我……我看见了。”
“你看的是什么?”
“盆底。”
“说。”
“他左手那只盆从矮石台拎起来的时候,盆底沿……有油。”
“油是哪种?”
矮个的眼睛压低,想了一下。
“亮的。”
“跟铁钩上一样亮?”
“一样亮。”
沈烈点了点头。
矮个把长柄勺握紧。
“烈哥。”
“嗯。”
“矮石台底下……”
“怎么。”
“石台底下半边是空的。”
沈烈眼睛沉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的。”
“我刚才往石台那边倒了一勺。”
“倒了?”
“一勺。烂菜叶。”
“顺势倒进去的。”
“嗯。”
“倒的时候底下有声。”
“什么声。”
“嗒。”
沈烈嗯了一声。
“倒的烂菜叶呢。”
“被我用勺背勾出来一根。其余的,吞进去了。”
沈烈把旧枪杆压紧。矮个的手在抖。沈烈伸出左手,按了一下他握勺那只手。
“握。”
“嗯。”
“拇指压食指根那块骨头。”
“……压。”
“握死。”
“握死了。”
“吸短。憋住。吐慢。”
矮个跟着做了一遍。手稳了一点。
“走。”
“嗯。”
矮个起身去后头继续干。沈烈绕回坡顶。
第三趟回来时,校场那边瘦脸已经收了路口那班活。沈烈让许三狗先把工具归棚,自己慢半步。
经过校场西头那段时,韩老卒站在墙根下抽水袋。眼睛抬了一下,扫到沈烈身上,停了半息,又收回去。
沈烈的脚没停。
到棚里坐下时,天已经黑下半边。
沈烈坐在铺位上,把旧枪杆横在腿上。背上的伤又湿了一层。许三狗端温水过来。
“烈哥。”
“嗯。”
“瘦脸那边……”
“等他回。”
瘦脸从棚外进来,手里捧着自己的破袄。一进棚,他先看沈烈,眼睛压着等沈烈点。
沈烈点了一下头。
瘦脸蹲到铺位边上,声音压得很低。
“烈哥。”
“说。”
“今早老张那两个盆。”
“嗯。”
“他从伙棚后门出来,往粮仓那边走。走到小路那个弯,停了一下。停的地方,我从校场西头能看见斜斜一截。”
“就那一截。”
“嗯。一截。”
“那一截里有什么。”
“矮个杂役。”
棚里一静。
沈烈的眼睛抬了起来。
“矮个杂役?”
“他从粮仓后头那道小门里出来。手里拎着东西。东西用破布盖着。他走到那块石头边上,把破布下的东西塞了进去。塞完,他把破布拢了拢,转回去。”
“塞进去的,是石台底下那个空。”
“嗯。”
“老张呢。”
“老张走到石头那边,左手盆搁了一息。盆底贴住石头的时候……”
瘦脸停住。
“说。”
“盆底跟石面之间,对了一下口。”
“对口。”
“嗯。”
“对完,老张把盆拎起来。盆里多了点东西。”
“多了点东西。”
“盆底从外头看不出。我从西头那个角度,看见他手腕一沉。”
沈烈的眼睛在棚里灯影下看了瘦脸半息。
瘦脸把头压下去,肩在抖。
沈烈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腕。
“握。”
“……握。”
“吸短。憋住。吐慢。”
“吸短。憋住。吐慢。”
“再来。”
“吸短。憋住。吐慢。”
沈烈松手。
瘦脸把头抬起一点。
棚里只剩四个人坐在沈烈这一边的灯影里。瘦肩在棚那边卷着身子,呼吸压得太匀,沈烈听出他还是装睡。
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