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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看向前方的官道。
路面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色粉末。
不是石灰
不是晨雾。
是疫区在呼吸。
一百里外,三千流民被赶进广陵当活体。
一百里外,东门守着旧门。
一百里外,所有绳子都在往他一个人身上收紧。
而他的身体,正在变成一件他自己都藏不住的东西。
商队午时停下来歇脚。
糜贞出现在陈述跟前,手里攥着一条刚收到的情报布条。
“洛阳董卓营里传来的消息。”
她把布条展开,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只有三个人听得见。
“有人在质问董公,为什么派去的刺客失手。说是接到了东门的'警告符',威胁称活令已被旧线控制,洛阳再动一步就引火烧身。”
她顿了顿,眼神在陈述和张宁之间转了一圈。
“董卓现在分不清该信谁的。”
语气很平,但那个眼神不平。
你们那一晚在营地里到底做了什么?
陈述没接。
他看向张宁,张宁转身朝营地外的官道走。
陈述跟上去。
两个人走到了商队目力所及的边缘。
陈述停下脚。
“你知道灰白色是什么。”
不是问句。
张宁的手指摸上木珠缺口,在那道极细的裂纹上压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
“父亲说过一句话。”
她的声音慢下来,像一个字一个字地从记忆里往外掏。
“'活令之血与旧线之血同源,种进去的东西会认主,如果活令足够强,那东西最后会变成……'”
声音断在这里。
陈述等着。
“父亲没说完。”张宁转过身,正对着他的眼睛。“陈一在地宫里问过东门同样的问题,东门也没有回答。”
她转身往回走。
走出五步,留了一句话在身后。
“但东门给自己留了后手,万一活令被术式吞掉,就得用'第二重钥匙'来唤。”
陈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车队里。
他低头。
那条手臂,半紫半白,正在微微发光。
光的节奏在变快。
像有什么东西在倒着数。
时间回到两天前的那个夜里,车厢里的空气已经凝成了固体。
连弩报废,两柄短刀互抵。陈述的刀尖压在任红昌侧颈动脉上方半寸,她的刀横在他肋间第四根骨缝处。
帘外有两重杀意在等。
张宁的呼吸贴着车帘布,刀柄上的手没挪过。
更远处,糜贞弩手的弦声低低绷着,风一停就能听见。
陈述开口了。
“你要是想死,刚才就不会等我说完。”
任红昌没接话,她左手摸向衣领内侧,动作很慢,像是在摸一样随时可以用的东西。
陈述看见了。
领口内侧缝着一颗油纸裹的药丸,蜡封,指甲一抠就碎。
洛阳暗探殉死的标配,咬下去三息断气,没有解药。
她的指尖已经触到了蜡封边缘。
陈述的刀拦得住活人,拦不住一个铁了心赴死的。
他把刀从她颈侧移开了。
动作不快,甚至有几分刻意。
帘外张宁的重心前移了半步,弩手的机括声停顿了一拍。
松刀是赌。
赌杀手在刀口撤走的一瞬间,会被“活下去”三个字拖住半秒。
任红昌摸在领口的手指停了。
没咬。
车厢里安静了两息,这两息比刀架脖子的时候更长。
陈述坐回车板上,语气松下来,像在跟人聊行情。
“董卓还没进京,李文儒在洛阳最多算个中间商,手里捏着暗探系统的临时调度权。”
“等废帝的旨意一下,何进的人死绝,洛阳所有暗线的归属权就要重新洗牌。”
他看着任红昌的眼睛。
“你以为你是夜枭?李文儒放你出来不是让你杀人,是让你飞进东门的地盘替他探路。”
停了一息。
“雀鸟飞进鹰巢,飞回来的概率你算过没有?”
任红昌的表情没变。但她摸向领口的那只手缩回了半寸。
陈述继续拆。
“四条线,四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势力,全在执行同一句'活口优先'。你觉得是巧合?”
他竖起一根手指。
“有人在你上面,朝所有能碰到我的势力发了同一张通缉令。李文儒接的是转手单,他自己都不知道源头在哪。”
任红昌握刀的力道在往外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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