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散,最终彻底隐没于光罩流转的星辉之中。
听涛小筑内,重新恢复了那诡异的、被阵法隔绝的、死寂般的“宁静”。
只有地上,那瘫软如泥、浑身布满细密冰裂、气息奄奄、眉心一点微光、身下凝结着一小滩诡异颜色冰血的邱莹莹,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了毁灭、冰寒、死寂、浩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斩”断一切的超然“意”的、混乱而恐怖的气息,证明着刚才那短短数息之间,发生了一场何等惊心动魄、险些天翻地覆的变故。
李逍遥站在原地,背对着邱莹莹,面对着刚才那道无形“线”划过的虚空方向。他依旧并指如剑的右手,缓缓垂下。手指微微颤抖,指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过度“使用”或“灼烧”后的苍白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下的骨骼轮廓,但转瞬即逝,恢复如常。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如同大病初愈,额角、鬓边,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清瘦的脸颊滑落,在下颌处凝聚,滴落在地,瞬间被冰冷的地面吸收,不留痕迹。他的胸膛,也在微微起伏,呼吸略有些急促,显然刚才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斩”,对他而言,消耗绝非等闲。
他静立了许久,直到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超越常理的“消耗”缓缓平复,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地上人事不省的邱莹莹。
他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评估,有深思,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果然如此”的深深疲惫与了然。
“巡天镜……果然还是把最要命的东西,‘照’出来了一点……”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暗红碎片的本源‘敌意’与‘吞噬’特性……冰魄玉树印记深处隐藏的、与之同源的‘污染’或‘封印’……北冥寒玉裂痕中那接近‘道寂’的终结之意……还有这丫头自身,作为‘容器’和‘引爆点’的脆弱与……‘特殊’……”
他走到邱莹莹身边,蹲下身,这次没有避讳,直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搭在她冰冷刺骨、布满裂痕的手腕上。指尖传来微弱到近乎虚无的脉搏,以及脉搏之下,那更加混乱、脆弱、却因为刚才他那强制性的“斩”与“隔绝”,而暂时被“压”回到一种更诡异平衡状态的力量余波。
“这次,真是差点就彻底玩脱了。”李逍遥叹了口气,收回手指,又从怀中掏出那个粗糙的石瓶,倒出仅剩的两粒“补气丸”,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粒,将另一粒捏碎,混合着自己指尖逼出的一滴蕴含着奇异生机的、淡金色的血珠,搓成一个小丸子,然后捏开邱莹莹冰冷僵硬的嘴唇,将那混合着血珠的药丸塞了进去,又在她喉间轻轻一按,助其吞下。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再次看向笼罩小筑的、缓缓流转的星斗光罩和深蓝锁链,眼神幽深。
“巡天镜这一照,老头子们恐怕不止是‘坐不住’了。”他低声冷笑,“暗红碎片的来历,冰魄玉树的‘污染’,这丫头身上的‘因果’……这些线索,已经足够他们联想到很多……不该联想到的东西了。接下来,要么是不惜代价的‘彻底清除’,要么是……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深入研究’和‘控制’。”
他又看了看地上昏迷的邱莹莹,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决断。
“不管怎样,这听涛小筑,是不能再‘平静’地下去了。这潭水,已经被彻底搅浑,浑到……连我这只想在岸边看戏的,都不得不被拖下水,湿了鞋子了。”
他走回梅树下,重新坐下,抱起酒葫芦,这一次,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酒液入喉,带来一丝辛辣与暖意,也让他眼中的疲惫稍减。
“小师妹,”他看着地上昏迷的少女,仿佛在对着她说话,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最好能挺过来,快点‘醒’。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下一次,来的恐怕就不只是‘镜子’的光了。”
“这出‘万古回响’的戏,既然已经开了场,锣鼓敲得震天响,主角要是再不登台,恐怕那些看戏的和唱戏的,就要自己冲上来,把台子给拆了,或者……换个他们想要的‘主角’了。”
夜,还很长。但对于被囚禁于双重“牢笼”(肉身冰封与阵法封锁)中的邱莹莹,以及被迫卷入这漩涡深处的李逍遥而言,黎明,似乎依然遥不可及。而风暴,已然在看似平静的囚笼之外,酝酿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