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那块普通的鹅卵石,又蕴含了怎样的力量?
她完全看不懂。
这个李逍遥……到底是什么人?!
寒意,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深刻地,浸透了她的四肢百骸。但这一次,寒意之中,除了对未知的恐惧,还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辨明的情绪。
是庆幸?是警惕?还是……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光,却又不知那光是引路明灯,还是更危险陷阱的茫然?
她缓缓松开了紧握蛇牙的手,掌心已被硌出深深的红痕。身体因为后怕和虚弱,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窗外,天色依旧漆黑。距离黎明,还有一段时间。
听涛小筑,重归寂静。只有主屋的鼾声,依旧规律地响着,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暗中交锋,真的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小小插曲,甚至不值得他醒来后多记一秒。
邱莹莹靠着冰冷的土墙,再也无法入睡。她睁大眼睛,望着陋室门口透入的、那一点点微弱的夜光,心跳如擂鼓。
这一夜,注定漫长。
*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线透出最沉郁的青色,如同化不开的墨汁,又像是巨兽未曾睁开的眼皮。山间的雾气愈发浓重,乳白色的湿气从悬崖下的深渊、从密林的每一个角落蒸腾而起,缠绕着山峰,将蜀山七十二峰妆点得如同悬浮在云海中的仙岛,却也遮蔽了视线,让一切都变得朦朦胧胧。
听涛小筑被浓雾包裹,三间陋舍、一株老梅,在翻涌的雾海中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被这无边的白吞没。雾气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挂在梅树叶梢,屋檐茅草,以及那只缩在角落的乌龟“阿黄”的背甲上,亮晶晶的。
邱莹莹几乎一夜未眠。后半夜那惊魂一刻后,她强行运转心法调息,试图恢复些元气,但神魂的创伤和心头的惊悸,让她难以真正入定。左肩伤口在“琥珀凝玉膏”的作用下,倒是好了许多,黑气尽去,伤口收敛,长出粉嫩的新肉,只剩下淡淡的暗红色疤痕,痛感也大大减轻。这药膏的神效,再次让她心惊。
天色微亮,她便起身。换下了那身湿了又干、沾满血污尘土、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执役弟子外袍,从灰色布袋中取出另一套备用的、同样粗糙但干净的换上。又将长发重新梳理,用那根普通的木簪绾好。除了脸色依旧过于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青影,气息虚弱外,外表看去,已与一个普通的、只是有些疲惫的执役弟子无异。
她推开陋室的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弥漫着清冷的晨雾,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老梅树下,那只受伤的云雾雉已经醒了,正小心翼翼地用喙梳理着凌乱的羽毛,看到邱莹莹出来,吓得一哆嗦,往树根后缩了缩,但似乎感觉到她没有恶意,又探出脑袋,好奇地打量着。
主屋的门依旧关着,里面鼾声停歇,但呼吸声依旧均匀悠长,李逍遥似乎还在睡。
邱莹莹的目光扫过院子。简陋,荒僻,一览无余。石桌,石凳,几个滚落的空酒壶,屋檐下蜷缩的乌龟,树下的雉鸡。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经历了昨夜,她知道,这普通的表象之下,藏着怎样令人窒息的暗流。
她走到院子边缘,靠近悬崖的地方。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在云雾中沉浮的山峦轮廓,以及更遥远的天枢峰那如同剑尖般刺破云层的雄伟峰影。蜀山大阵流转的微光,在浓雾中变得柔和而朦胧,如同给群山披上了一层流动的、半透明的纱衣。
很美,很仙气。但也……很森严。
她能感觉到,那无形的、笼罩天地的庞大阵法力场,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厚重。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灵识波动,如同细密的网,在群山间交织扫描。虽然听涛小筑所处的位置,似乎恰好是这张“网”的一个相对稀疏的节点,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控感,依旧令人心悸。
沉骨林事件,显然让蜀山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想要在这种情况下离开蜀山,难如登天。更何况,暗处还有那不知来历、修为恐怖、手段诡异的袭击者,在虎视眈眈。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主屋紧闭的竹扉。
这个李逍遥……是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变数。
“吱呀——”
就在她心中念头纷杂之际,主屋的门开了。
李逍遥打着哈欠,揉着眼睛走了出来。他还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头发乱糟糟,旧袍子松垮垮地系着,脚上趿拉着那双破布鞋。脸上带着宿醉未醒的惺忪,眼下的青影似乎比她还重。
“早啊,邱师妹。”他含糊地招呼了一声,走到老梅树下,一屁股坐在石凳上,然后很自然地从石桌底下摸出一个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叹息。“啧,这‘回魂酒’,劲儿就是足。”
回魂酒?大清早就喝这个?邱莹莹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李师兄早。”她垂下眼睫,收敛了所有情绪,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平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低阶弟子面对“师兄”的恭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