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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天黑得早。下午第二节还没下课,教室后头那扇窗上的光就淡下去了。
李柏正讲着《藤野先生》,讲台上那盏灯先亮起来。他讲到"他的脸色仿佛有些悲哀",底下有一半娃在看窗外。天冷,穿得厚,缩着脖子,谁都不想在第三节课前动。
走廊那头传来一串脚步,不齐,皮鞋踩砖,一下一下的。他没抬头。
讲完这一段,让娃们自己默读。他端着粉笔盒往门口顺了半步,把门带上,从窗玻璃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站了五六个人。走在头一个的,是周教研员。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胳膊底下夹着个牛皮纸夹子,跟着两个人进了初二(3)班的门。
李柏把粉笔盒搁回讲台角上,回了座位。
下课铃响。他出教室,往办公室走。走到(3)班门口,正撞上那队人从里头出来。周教研员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脚步没停,往(4)班去了。
(3)班那扇门开着。李柏扫了一眼。
后墙上挂着表,是他常见的那种。可那一排格子里,头三四栏底下密密麻麻,往后就稀了,从入冬起,一格空着一格。栏目边上有人拿铅笔写了半行小字,又被橡皮擦过,擦得纸面起毛。
他没站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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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评跑了一上午加一下午,最后一站在初中部会议室收口。
长条桌那头坐谷岳,孟知远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支笔。另坐着几个班主任,都在翻各自的东西。刘明远坐门口那把椅子,手插在兜里。李柏进去的时候,周教研员刚把杯子盖掀开,晾茶。
"我先把话说了。"周教研员把夹子打开,抽出一张单子,"今天走了四个班。走完,我心里没底。"
他一条一条往下说。
头一个班,表贴上去了,栏目底下一整学期没落笔。班主任说,这表没过评比,挂着占地方。
第二个班,格式抄得跟原本一样,一栏挤一栏。他翻到最后两页才看出,前头那几页是老师照着模板替学生填的,笔迹一个人的。
第三个班,门上贴着一张课程表,表在抽屉里,锁着。
他说完把单子扣在桌上。
"做得难看我不怕。"他说,"我怕的是,一个班里分明跑得好好的,往旁边挪一挪,就没了。"
屋里没人接。
谷岳把保温杯搁了搁,没拧盖。
"周老师,"他说,"眼前这四个班,是这个学期刚铺开的。毛病是有,可总得跑起来才知道往哪儿改。"
"我知道。"周教研员说,"所以我今天不批评谁。我带两条路来。"
第一条路,把这一套做成别人拿去能用的东西,细则也好,手册也好,谁接这个班,谁照着能跑起来。
第二条路,摘牌。观察点就这么挂着,不往上报,明年不评了,各回各家。
他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两条,我都不逼。"他说,"我就是得让学校知道,牌子不是贴上去就完事的。"
刘明远在门口那把椅子上往前欠了欠身子。
"周老师,"他说,"往上报的口子,还剩多少。"
"我上回说的那两条,没变。"周教研员说,"年限是硬杠杠。"
刘明远没再问,靠回椅背上。
谷岳这回没算招生账。他把手从杯子上拿开,往桌面上一撑。
"李柏。"他叫了一声。
李柏抬头。
"这事落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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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教研员也跟着转过头来。
他看了李柏两秒。
"李老师,我打听一句。"他说,"你那一手,我看过两回了。一个班的表,摆你面前,你从上往下扫一遍,就知道哪一格动了,哪一格是糊上去的。这一手,你能不能教给别人?"
屋里静下来。
孟知远手里那支笔,从方才起就没落过纸。
"教不了。"李柏说。
"教不了,这观察点就守不住。"周教研员说。
谷岳那边没等他把后半句听完,先接了。
"教不了,也得捣鼓出个能教的样子来。"他说,"你把方法口述一遍,写成条条,孟老师落笔。印出来,别的班照着走。走不通,再改。"
"我口述得出来吗。"李柏说。
"口述不出来也得口述。"
"我口述出来的是字。"李柏把两只手搁在桌上,"字是死的。我说'这个娃那一格没动,是怕',你写下来,别的老师拿到手,认不出哪个是怕、哪个是懒。"
谷岳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你说怎么办。"
"我配合。"李柏说,"细则我出,孟老师润。可我不上样板,不录音,不把我的东西拿去当章法。别的班照着走通了,那是他们班的账;走不通,也不是照着我这套走不通。"
"这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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