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掀翻音乐厅那古老的穹顶。
此时的北京,陆家别墅。
客厅里所有的灯都开着,亮得像是在进行某种昼夜更替的模拟。
陆景梦蹲在电视柜前,手里死死抓着一个抱枕,眼泪像是断了线的传感器数据,哗啦啦地往下掉,把抱枕湿了一大片。
“姐……哥……”她抽搭着鼻子,对着屏幕屏幕里那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叫,“你们太牛了!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敢在你们面前偷懒了!”
苏婉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叠在胸前,眼睛红得厉害,嘴角却一直挂着笑。陆振廷则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手里紧紧捏着一个空的茶杯,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等这一天,等了十六年。
他终于可以对着沈明轩的遗像说一句:你的女儿,她不仅赢了,她还带着陆家的孩子,赢到了世界之巅。
晚宴的氛围热烈得有些过头。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香槟、考究的松露以及各种高级香水的味道。沈清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维持那个“得体微笑”而陷入了某种肌肉疲劳。
“如果这种晚宴再持续一个小时,我可能会因为血糖过载而申请提前退场。”沈清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果汁,躲在柱子阴影里,对着陆景行小声抱怨。
陆景行正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代表团刚递过来的平板电脑。
“坚持一下,赵教授正在那边和瑞典的几个院士谈联合培养计划,我们现在走不掉。”陆景行点开了一个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亮起,陆家别墅那张热闹得有些混乱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看这里!看这里!”陆景梦那张被泪水洗得发亮的脸猛地凑近镜头,背景里是陆家客厅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姐!哥!快给我看那个奖牌!是不是金的?能咬吗?”
沈清失笑,把平板挪近了一点,露出旁边那枚闪着金光的奖章。
“陆景梦,你如果敢拿牙去试它的硬度,我就把你那套《普通物理学》手抄十遍。”
画面里,苏婉挤了过来,她看着屏幕里的沈清,声音温柔得像是一阵春风:“清清,累坏了吧?别在外面待太久,斯德哥尔摩冷。妈已经在锅里下好面了,等你们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顿热乎的。”
陆振廷也凑了过来,他看起来有些局促,只是对着镜头重重地点了点头:“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沈清看着屏幕里那些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这枚沉甸甸的奖章,在这一刻才真正有了某种温热的重量。
赵教授在连线末尾接过了话筒,他显然是喝了两杯,脸红扑扑的,眼神却清醒得可怕。
“沈清,景行,拿了奖也不要飘。”赵教授打了个酒嗝,语气却异常严肃,“回来以后,那个多层界面协同效应的动态演化过程,还有下一个课题等着你们。别以为到了斯德哥尔摩就是终点,科学这玩意儿,从来没有终点。”
沈清笑了,对着屏幕敬了个礼:“收到,教授。”
晚宴结束时,斯德哥尔摩的天空开始飘起细小的雪花。
两人拒绝了代表团安排的专车,沿着旧城区的河岸,慢慢往酒店走。
这里的路灯是那种古老的昏黄色,照在积雪上,映出一片温柔而寂寥的影。雪花旋转着落下,落在沈清的发丝上,又很快被她的体温融化。
沈清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河对岸那些影影绰绰的建筑,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陆景行,你还记得三年前的这个月份吗?”沈清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回溯感。
陆景行也停了下来,他伸手帮沈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记得。你在明华那个漏风的实验室里,把我的论文草稿批得一文不值。”
“何止是一文不值。”沈清轻笑一声,眼神却逐渐变得柔和,“那时候你胃疼得脸色发白,不吃饭,不睡觉,渴了就喝凉水。我站在门口看着你,心里想,这个天才如果再不管管,真的会死在这个深秋里。”
陆景行看着她,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衬得那双眼睛比在领奖台上还要亮。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奔着救我来的。”
这不是一个问句。
他的思绪顺着雪花飞舞的方向,一路回到了那个凌晨的实验室,回到了她递过来的那杯温牛奶,回到了峰会上她攥紧激光笔时他悄悄靠近的手背。
沈清没有立刻回答。
她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掉他肩头积落的一层薄雪。
“错了。”沈清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我一开始,真的只是奔着纠正那个公式来的。作为一个材料学家,我无法容忍一个如此完美的推导过程里存在系统性偏差。”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陆景行那双逐渐变得深邃的眼睛。
“至于后面的事——那都是后来才发生的,属于非线性耦合产生的意外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