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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后的第三天,精绝城的生活慢慢恢复了平静。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街上有了人。几个老人坐在城墙根下晒太阳,不说话,也不动,只是闭着眼,让光照在脸上。他们是从门那边出来的,身体还没恢复,走不了远路,每天能做的就是在太阳底下坐一会儿,像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嫩芽,趁着天暖,多晒晒,把积攒了几千年的寒气慢慢逼出来。
有一个老人坐着坐着就睡着了,头歪在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几乎听不到。旁边的人没有叫醒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他膝盖上。外套是从龙国运来的,蓝色的,洗得发白了,但还能挡风。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觉得他这样睡着有什么不对。在这座城里,能睡着就是好事。能晒到太阳就是好事。能坐在这里,而不是躺在黑暗中,就是好事。
彩英在织布机前坐了一上午,把最后一匹布织完了。白色的,平平整整的,叠好放在柜子里。柜子已经快满了,四匹、五匹、六匹,一层一层码着。她关上柜门,站起来,走到门口,看到太阳很好,也在门槛上坐了下来。竹竿靠在门框边,现在她走路的次数少了,也慢慢地不需要它了。
赵铁从主殿那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袋东西。他走到彩英门口,停下来。“周震让人送来的,新棉花。说天热了,旧的盖不住了,该换薄的了。”
“放屋里吧。”
赵铁把袋子提进屋子,放在床脚。被褥是冬天用的,厚厚的,棉花压实了,盖着确实有点热了。彩英没有起来,还是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她眯着眼,脸上的皱纹在光里显得深了一些,但气色比刚回来的时候好多了,两颊不再是青灰色,透出一点淡淡的红,像是有血重新开始流了。
“门那边的最后一个,怎么样了?”赵铁问。
“那个瞎眼的?他媳妇给他煮了粥,喂了两天,气色好多了。今天早上他问了一句,外面是不是有树。他媳妇说没有,是风。他说,哦,风。”彩英顿了顿。“他还说,风声很好听。在那边,听不到风。”
赵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也晒了一会儿太阳。风从巷子里穿过来,枣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像是有人在远处小声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辰从巷子那头走了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他走到彩英门口,停下来。他没有进门,也没有坐下,只是在门槛旁边站着,看着巷口的阳光。
“门缝那边,又开始响了。”林辰说。
“多响?”赵铁问。
“很轻。”林辰说。“不像是凿,也不像是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头面上轻轻扫过,布料边缘垂下来,被风吹着,贴着石头面拖行。一下,停一会儿,又一下。”
赵铁没有说话,彩英也没有说话。三个人站在门口,风从巷子里穿过来,带着沙子,吹到脸上,像有手掌拂过。他们知道那道门从来没有真正关上过。它只是安静了一会儿,像是喘了口气,又重新贴了过来。
林辰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去。赵铁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石板路上。路过城墙根的时候,晒太阳的老人还在打盹,搭在膝盖上的蓝外套滑了下来,赵铁弯下腰捡起来,重新搭上去。老人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两人走到城门前,林辰蹲下来,把手伸向那道已经看不出痕迹的门缝。他的指尖贴着石头,停在那里,闭着眼。赵铁蹲在旁边,也把手伸了过去。两个人的手掌贴在同一块石头上,隔着石壁,那边确实有什么东西在动,轻得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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