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回摩挲了一次。杯把是手工拉坯成型的不规则圆弧,表面施了一层哑光釉,手指摩挲时会有微弱的阻尼感。
“未知编码ID,”她重复了一遍,声调在“未知”两个字上略微升高,在“编码”上拉平,在“ID”上降到一个接近气声的音量,“你怎么知道这个特征?”
“直觉。”
“你的直觉应该去情报局上班。”她放下杯子,杯底和瓷碟碰撞出极轻的“叮”声。从吧台后面取出一台不带任何品牌标志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黑色终端界面,字符以护眼的暗绿色跳动。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得很快,指腹几乎不离开键帽,输入命令的速度在每分钟四百键以上。
查询用了三十一秒。
风扇在第三十一秒时加速转动了一次,发出“嗡”的一声,然后回归正常转速。
“赵丽表弟的手机号,近三个月联系频率最高的,除了赵丽本人,一个是星辰资本孟知行的公务号码。”许安然顿了一下,光标停在屏幕上闪烁,暗绿色的光映在她虹膜上,“另一个——”
她把屏幕转向林远舟。
一串数字和字母的组合,以0x开头。不是手机号的十一位数字,不是微信或QQ的纯数字ID,不是邮箱地址的用户名格式,也不是任何主流平台的注册账号规则。十六进制为主,混杂大写字母,总长二十二个字符。林远舟的数据库里没有这个格式,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加密通讯协议的节点标识。基于区块链的分布式加密通讯网络,每个节点身份由公钥哈希值表示。这种协议不经过中心服务器,信息端到端加密,一旦删除就无法恢复。不是普通人的通讯工具,是对抗监听级别的情报手段。
“第一个重生者。”许安然替他说出来。
咖啡的蒸汽在他们之间升腾。气味似乎变重了,耶加雪菲的柑橘酸香里混入了某种更尖锐的、金属般的凉意。
“他在你来鼎盛之前就已经布局了。”许安然切换界面,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一张节点网络图展开,以0x开头的加密ID居中,向外辐射出数十条连接线。每根线末端连接着另一个节点——手机号、邮箱、社交账号。其中四五个名字林远舟都见过,不是在这一世,是在前世鼎盛的人事档案、供应商名录、离职员工名单里。供应商代表老吴,离职员工小李,两家中介公司的对接人,还有一个名字让他的视线停住了——那是一个在鼎盛IT部门工作了七年的人,张工,负责公司内部监控系统的维护。
“赵丽表弟只是其中一双眼睛。老吴负责供应商端的信息,小李离职后仍然能接触到部分客户的后续动向,两家中介可以调取背景调查和信用评级数据,张工——”许安然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他能看到的,不光是监控画面。”
“还有内部邮件、工作群聊天记录、文件服务器的访问日志。”林远舟接过话。
“对。”
“对方在织网。而你——”
“我一直在看人。”林远舟说。
“对,你看人。”许安然的声线第一次出现了不同于平日的起伏。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接近急切的情绪。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锁骨上方的凹陷加深了阴影,握杯的手因为用力而让指关节泛白。“你看微表情,看呼吸频率,看眨眼次数的偏移。你可以判断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是不是在紧张,是不是在掩饰。你在这个领域的天赋——”
她停了一秒。嘴唇合拢,又张开。牙关在合拢时咬了一下内侧的软肉。
“——是我见过最强的。”
“但他在看局。”
这句话落下去,咖啡馆的空气似乎变重了。不是真实的重量变化,而是声波消散后留下的寂静,那种寂静有质量,压在耳膜上,让呼吸声变得格外清晰。窗外有车经过,轮胎碾过湿滑的柏油路面,水花溅起的声音透过卷帘门的叶片缝隙钻进来。
林远舟盯着网络图上的节点。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前世的记忆碎片,有些清晰如昨日重现,有些模糊只剩轮廓,但全部实实在在地构成了他现在所处的环境。供应商老吴——前世在合作终止后请张涛吃过一顿饭,那是张涛在电话里哽咽着提过的唯一一次温情。离职的小李——他的离职交接表上是林远舟的签名,当时以为是常规流程,现在看来是有人刻意制造的关联。张工——那条线路让他脊背发凉,因为前世鼎盛发生过一次数据泄露事件,最终背锅的是一个没有背景的实习生。
他能看清单个人脸上最细微的表情,能从一次呼吸里判断压力值,能在一句话的停顿里听出三个层次的潜台词。但把这些信息拼成一幅完整图景的能力——
还不够。
“许安然。”他抬起头。系统在意识边缘安静地运转,像一台永不停歇的呼吸机,忠实地记录、分析、存储。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数据。“你说过第二境‘观色之境’的破境条件不是数据积累。”
“不是。”
“那是什么。”
许安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