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看。
每看一个人,那个人的呼吸就停滞一拍。
“买下南大?”
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从嘴唇里出来都是轻飘的,可落在三个老头耳朵里比炸雷还响。
“你们是嫌我还不够显眼是吧?”
三个老头的身体同时抖了一下。
徐福寿最先撑不住,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了黄花梨圈椅的腿上,身子晃了一下,右手往后撑住椅背才没倒。
他的脸白了,额头上那层薄汗变成了大颗的汗珠,顺着太阳穴的褶皱往下淌。
“老祖息怒!”
“我们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老祖,我们只是想,只是想让您舒服一点,方便一点……”
苏长青没接他的话。
他站起来了。
动作不快,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腰直起来,脊背一节一节伸展开,灰色T恤的衣摆从沙发皮面上滑下来。
他的身高不算突出,一七八的样子,但站起来的那一瞬,整个包厢的空间变窄了。
三个老头的脑袋又低了三分。
苏长青没看他们,往窗户那边走。
纱帘被他一把扯开,晨光涌进来,刺得苏念眯了一下眼。
窗下面是茶楼的后巷,站满了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至少四五十号人,排成两列,对讲机的电流声隐传上来。
再往外,街角停着三辆黑色迈巴赫,引擎还没熄,排气管冒着白气。
苏长青的目光从左扫到右,扫过那些黑色的脑袋,黑色的西装,黑色的车,下颌线绷了一下。
“我来南京,是为了陪我妹妹上学,顺便体验一下清净的日子。”
“不是来当皇帝的。”
包厢里安静得连线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都能听见。
苏念缩在圈椅里,两只手扯着衣角,大气不敢喘。
她从没见过她哥用这种语气说话,平时那个瘫在沙发上连遥控器掉地上都懒得捡的人。
此刻站在窗前的背影挺直着,肩胛骨的轮廓从T恤下面顶出来。
“把你们那些劳斯莱斯,直升机,保镖。”苏长青的右手抬起来,手背朝外,往窗下面一挥。
“全都给我撤了。”
他顿了一拍。
“一个不留。”
徐福寿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敢出声。
周建国握着拐杖的手指收紧了,喉结滚了一下,也没吭声。
叶振国往前迈了一步。
他是三个人里身板最硬的,当了一辈子兵,七十二岁了脊背还是直的。
但此刻那条脊背弯了一截,脖子前伸着,嗓音发涩。
“班长,您的安全……”
苏长青回头了。
肩膀一转,半个身子跟着拧过来,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的时候扫过叶振国的脸。
那一眼。
叶振国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苏长青的眼睛半阖着,眼皮只抬了五分,眼底没有怒火,没有厌烦,是一种更可怕的东西,一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漠然。
看人的角度不是平视,是从上往下,从四十六亿年的高处俯瞰下来,那个角度里,面前这三个掌控着半个龙国经济命脉的老人,跟路边的蚂蚁没有区别。
“安全?”
“这世上谁能伤我分毫?”
他的身体从窗边转过来了,面朝着三个人,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垮着,姿态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跟姿态完全是两回事。
“需要你们来保护?”
最后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包厢里的空气变了。
苏念感觉到了,耳膜往里凹了一下,胸口闷得吸不进气,要用力才能把空气压进肺里。
她的手指扣住圈椅的扶手,指节泛青。
三个老头的反应比她大得多。
徐福寿整个人弓了下去,双手撑着膝盖,嘴巴张着在喘,中山装的领口被胸腔的起伏扯得一松一紧。
他的两条腿在打颤,左腿尤其厉害,膝盖骨像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锤,站都站不稳。
叶振国的身体往后仰了半步,军靴的后跟磕在了地板上,脊背撞到了墙壁。
他一辈子没退过,上过战场,挨过子弹,七十二年里从来是只进不退的人,此刻脊背贴着墙,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眶里的血丝涨得密麻。
周建国的拐杖掉了。
黑檀木的杖身砸在地板上,闷响一声,滚了半圈停在茶几脚边。
他没去捡,也没力气捡,两只手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鼓成一条一条,像是在死撑着不让自己软下去。
苏长青站在原地,两手还插在裤兜里。
但从他身上往外压过来的东西是实打实的,不是气势两个字能概括的,是四十六亿年凝聚成的一种质量,比重力还沉,比深海还闷,压在这个不到三十平的包厢里,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