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点头,“所以我的态度就是,守到最后。结果怎么样,不重要。”
王天一哭了,眼泪掉进火里,嗤嗤作响。
龙凌云伸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
“别哭。”他说,“我爷爷死的时候,我爹没哭。我爹死的时候,我没哭。我们龙家的人,不兴哭。哭了,就显得软弱,裂缝里的东西会笑。”
“我不姓龙。”王天一哽咽。
“但你和我一起守了三年。”龙凌云说,“这三年,你比我更像龙家的人。”
王天一哭得更厉害了。
龙凌云没办法,只好轻轻拍她的背,像哄小孩。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爹讲给我听的。”
“什么故事?”
“说很久以前,有个人,捡到一颗星星。星星很小,很暗,快灭了。那个人就把星星捧在手里,用自己手心的温度,暖着它。暖了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最后,星星活了,重新亮起来,飞回了天上。”
“后来呢?”
“后来,那个人死了。但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颗星星的温度。”龙凌云轻声说,“天一,我们就是那个人。裂缝就是那颗快灭的星星。我们暖着它,不是要它重新亮起来,只是不想它灭在我们手里。”
王天一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可如果它注定要灭呢?”
“那就让它灭得晚一点。”龙凌云说,“晚一点,也是好一点。”
王天一不哭了。
她看着龙凌云,看着这个在荒原上守了十八年的傻子,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龙凌云。”
“嗯?”
“我喜欢你。”
龙凌云愣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对着裂缝说话,说你想吃糖葫芦的时候。”王天一说,“从你每天练剑,练到手上都是茧子的时候。从你明明知道没用,但还是要守的时候。”
龙凌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我也喜欢你。”他说,“但对不起,我不能娶你。”
“为什么?”
“因为我要死了。”龙凌云说得很平静,“裂缝里的东西上来的时候,我会下去。下去了,就回不来了。我不能娶你,让你守寡。”
“我不要你娶我。”王天一说,“我只要你活着。”
“我活不了。”龙凌云摇头,“这是命。龙家人的命,就是守到死。我爷爷是这样,我爹是这样,我也得是这样。”
“那我就陪你一起死。”
“不行。”龙凌云握紧她的手,握得很紧,“你得活着。活着,糊墙,去看江南,去吃馄饨,加很多很多辣。然后,偶尔想起来,有这么一个人,在荒原上守裂缝,守到死,就行了。”
王天一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龙凌云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很轻,像雪落在上面。
“答应我,好好活着。”
王天一摇头。
“我不答应。”
“你必须答应。”
“我就不。”
龙凌云没办法,只好抱住她,抱得很紧,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倔。”
“跟你学的。”
两人抱着,在火堆前,在荒原的风里,在誓碑的呜咽声中。
抱了很久,很久。
久到火堆快灭了,天快亮了。
久到裂缝里的东西,又往上爬了一寸。
【第十章:最后一天·2000年】
2000年春,西北荒原
裂缝里的东西爬出来的速度,比龙凌云预想的更快。
第一个黑雾人影爬出裂缝时,龙凌云在百米外就感觉到了——那是一种规则的震颤,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石子。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裂缝边缘,手中的断剑已经出鞘。
剑光过处,黑雾被劈散,但很快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颜色淡了几分。
“有实体,能杀。”龙凌云沉声道,声音在荒原的风中传得很远。
王天一站在誓碑旁,手里握着龙凌云给她的匕首。她看着裂缝边缘,越来越多的黑雾人影正在爬出——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它们没有五官,没有特征,就是一团团人形的虚无,边缘模糊,像是随时会消散,但又坚定地存在着。
“它们的数量……”王天一喃喃。
“会越来越多。”龙凌云说,手中的剑没有停,“裂缝是‘无’的通道,这些是‘无’渗出来的东西。杀不完,只能拖。”
“拖多久?”
“拖到……”龙凌云一剑劈散三个黑雾人影,喘息道,“拖到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