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上浮!最大功率!!!”他一进舱就吼。
巡视者-柒早已就位,双手在控制面板上化作残影:“能源全开!抛弃所有非必要负重!应急推进器点火!”
深潜器剧烈震动,开始疯狂上浮。
但太慢了。
那只巨手,挣断了汐的水之锁链,五指张开,朝着深潜器抓来。它太大了,这一抓,覆盖了方圆数百米的海域,根本无处可逃。
“玄甲,超载模式!能量护盾,过载200%!”巡视者-柒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准备冲击!”
“不行!护盾撑不住!”江大闯看着能量读数,脸色惨白。
就在巨手即将抓住深潜器的瞬间——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挡在了巨手前方。
是汐。
她张开双臂,银蓝色的长发在身后疯狂舞动,额心的深蓝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她不再吟唱,而是发出一声尖啸,啸声中带着无尽的悲伤与决绝。
“以东海公主之名——”
“以吾妹澜之魂为引——”
“唤我族英灵,镇此深渊!!!”
啸声传遍深海。
下一秒,以汐为中心,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穿着古老的鲛人族服饰,手持三叉戟、珊瑚法杖、贝壳盾牌…
东海鲛人族,战死英灵!
他们无声地列阵,挡在巨手前方,举起手中的武器,对准了那只污浊的巨手。
然后,冲锋。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沉默的、决死的冲锋。
成千上万的英灵,如潮水般撞向巨手。每一次撞击,都有英灵化作光点消散,但巨手也被撞得不断后退,表面的污浊海水被净化、蒸发,那些人脸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吼。
“公主殿下!!!”龙凌云在舷窗前大喊。
汐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银白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片平静的…释然。
她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冲向巨手,与最后的英灵们一起,撞了上去。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
幽蓝色的光芒与污浊的黑潮混合,化作一道席卷整个深海的冲击波。深潜器像狂风中的树叶,被狠狠掀飞,翻滚着冲向海面。警报声响成一片,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龙凌云死死抓住固定物,透过舷窗,看向爆炸的中心。
那里,已经看不到汐的身影。
只有逐渐消散的幽蓝光点,和缓缓缩回黑洞的、残缺不全的巨手。
以及,一句轻飘飘的、直接传入他脑海的、最后的嘱托:
“活下去…”
“替我…看看阳光…”
这是守护者传承的宿命,也是“誓”的另一种沉重体现。汐守护妹妹的誓言,延续了两千年,最终以这种方式“兑现”——用自己换取了妹妹“安息”的可能,也用自己为后来者铺平了道路。她的牺牲,与王天一的牺牲,在此刻形成了命运的呼应。两个为“所爱”献出一切的女子,一个留下了“爱”的种子,一个用生命为“誓”的传递开路。这不仅是战斗的代价,更是规则与情感的重量——欲戴其冠,必承其重。龙凌云背负的,将不仅是“道”,更是两份沉甸甸的生命嘱托。
狼居胥
一小时后,海面。
“蛟龙-7”深潜器像条死鱼一样漂浮在波涛间,外壳布满裂痕,多处破损,但总算没有沉没。应急信号已经发出,救援船正在赶来。
舱内,一片死寂。
江大闯瘫在座椅上,眼神空洞。巡视者-柒默默检修着受损的系统,但她的动作很慢,很沉重。
龙凌云站在舷窗前,看着手中那块暗青色的誓碑石板。
石板冰凉,但内部,似乎有微弱的光在流转,仿佛那些孩子的灵魂,正在安睡。
“她…死了吗?”江大闯沙哑地问。
“不知道。”龙凌云摇头,“但最后一刻,她用自己为引,引爆了英灵,重创了那只手。海墟的触须暂时退去了,我们…活下来了。”
代价是,汐可能永远留在了那里。
不,不是可能。
是“选择”。
用她自己的命,换他们一线生机,换誓碑被带出,换…三才镇封的最后可能。
“纯水之精耗尽了,英灵燃尽了,血脉之力枯竭了…”巡视者-柒低声说,“生存概率…低于0.01%。”
龙凌云握紧了石板。
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渗出,但他感觉不到痛。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仿佛心脏被挖掉一块的冰冷。
又一个。
又一个为了“可能”,牺牲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