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断了。
不是没写完,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抹去了。
抹去的痕迹很新,而且……很熟悉。
和骨片上那个“逃”字的刮痕,一模一样。
是爷爷抹的。
他留下了第三条路,但又亲手把它藏了起来。
为什么?
“钥在……”龙凌云喃喃道,“钥匙在……哪?”
“在你身上。”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不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的声音。
是从螺旋阶梯深处,传上来的。
苍老,嘶哑,带着铁锈摩擦般的刺耳。
“谁?!”江大闯一步挡在龙凌云身前。
阶梯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很慢,很沉重,像拖着什么重物在走。
一步,两步,三步……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
他穿着破旧的、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全白,脸上布满老年斑,背驼得厉害,拄着一根……用青铜鼎足磨成的拐杖。
当他的脸,在荧光中清晰时——
龙凌云浑身僵住了。
王天一捂住了嘴。
江大闯倒吸一口凉气。
巡视者-柒的手,按在了枪上。
因为那个人……
是龙镇岳。
龙凌云的爷爷。
那个,七天前,刚刚下葬的人。
龙凌云浑身僵住了。
王天一捂住了嘴。
江大闯倒吸一口凉气。
巡视者-柒的手,按在了枪上。
因为那个人……
是龙镇岳。
龙凌云的爷爷。
那个,七天前,刚刚下葬的人。
在看见那个本该躺在棺材里的佝偻身影的刹那,龙凌云感到体内那缕暗绿色的“种子”,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震颤了一下。那不是面对王天一“执爱”时的共鸣,也不是面对真相时的“庆祝”,而是一种……确认。一种“播种者”与“培育者”在漫长岁月后终于重逢的确认。他甚至能“尝”到一丝极其微弱、冰冷、但又无比熟悉的意念——来自“种子”深处,跨越了父亲与他两代人的培育,对眼前这个老人那混合着怨恨、算计与最终“验收”的复杂情感的……认同。
死寂。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
然后,龙凌云动了。他往前踏了一步,眼睛里的三色漩涡疯狂旋转,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
“……为什么?”
老人——龙镇岳,抬起浑浊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死人该有的空洞,只有一种……看透了百年光阴的、沉重的疲惫。
他没回答,只是缓缓抬起那只拄着拐杖的手,用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这里,”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缺了一块。”
“什么?”
“良心。”老人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1900年,我接手那尊鼎的时候,就把它挖出来,扔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龙凌云,扫过王天一,最后落回自己孙子的脸上:
“从那天起,我就不是个好人了。不,更早。从我知道龙家血脉是鼎最好的‘饲料’那天起,我就开始算计——算计怎么用最少的命,喂饱那个怪物,拖更久的时间。”
“我算了一辈子。”
“算天时,算地脉,算人心,算……怎么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变成能杀死怪物的武器。”
他看着龙凌云,眼神复杂得像一口深井:
“你父亲,是第一个实验品。我把‘种子’种进他体内,想用活人的阳气磨灭它。但我失败了。‘种子’在他体内成熟,引来了鼎的召唤。”
“1984年,祠堂那晚,我做了第二个决定——分魂。把你的魂魄一分为二,一半塞进鼎里当诱饵,另一半留在外面,作为……新的‘容器胚子’。”
“我知道这很残忍。我知道你父母会恨我。我知道你会痛苦。但我没得选。”
老人突然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佝偻的身体像风中残烛一样颤抖。咳了半晌,他抹了抹嘴角——没有血,只有一些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
“所以,你不用叫我爷爷。”他直起身,看着龙凌云,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清晰的、近乎冷酷的平静,“我不是。从我把你当成‘武器胚子’培养的那天起,我就不配了。”
“我只是一把……比较老的刀。刀柄是我自己的命,刀尖,是你。”
“现在,刀老了,锈了,快断了。但刀尖还在。而且,比我想象的……更锋利。”
他抬起手中的青铜拐杖,指向石碑上那行被抹去的字:
“盗鼎需钥,钥在——”
“钥匙,就在你身上。”
“不是执戾,不是执气,甚至不是‘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