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刚从泥沟里爬起来的人,没跑出两步,再次挨个栽倒。
月光静静铺在整片药田上。
照着散落一地的尼龙袋,照着泥沟里狼狈翻滚的人影,照着凌乱不堪的田埂。
打斗来得快,结束得更快。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整片田野彻底安静下来。
许四海收了木棍,垂手立在身侧。
低头扫了眼脚边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几个人,没说话。
弯腰捡起地上一卷尼龙绳,手法利落,一头捆住一人手腕,再顺势牵住下一个。
动作熟练得像在串一串待捆的螃蟹。
眨眼间,六个偷货的人被一根绳子串成一长排,乖乖蹲在田埂边。
满身泥水,狼狈不堪,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喘。
许四海攥着绳头,往前随意走两步。
身后一串人被绳子牵着,踉踉跄跄、歪歪斜斜地跟着挪动。
他脚尖随意踢着脚边滚落的尼龙袋,一路往前。
许惊蛰扛着锄头,走在队伍侧边,手里也拎着两只沾满泥巴的袋子,沉甸甸压手。
许清河走在最后,单手兜在兜里,小花铲别在腰间。
脚尖轻轻推着地上剩余的几只袋子,目光慢悠悠扫过那一排人的后脑勺,一个不落。
许惊蛰侧头回头,看着身后这幅滑稽又规整的场面,忍不住啧了一声,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咱家小五果然混头子,够利落。瞧瞧这风景,赏心悦目。”
走在前头的许四海没回头。
只是攥着绳子的手指,悄悄松了松力道。
许清河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身后,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微微点头。
许四海带着人推门进了大棚,摸到墙边的灯绳,随手一拉。
几盏白炽灯瞬间亮起,惨白的光线灌满整座大棚,里头的景象一览无余。
苗床大半被扒得稀烂,泥土翻得乱七八糟。潮湿的新土味混着植株被连根扯断的青涩气息,闷在棚内空气里。
大棚正中央,赫然现出一个大坑。
约莫一米深、四米宽,坑壁修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用铲子细细修整过。坑底还铺着一层湿漉漉的稻草,显然是提前精心打理过的。
许四海站在坑边低头看了一眼,转头看向被绳子串着拖进来的一行人。
“坑都提前挖好了。”
全场鸦雀无声,没人敢应声。
金超垂着头蹲在最前头,脸上的冷汗越冒越多,顺着鼻梁一路往下淌。
许四海将他们都踢了进去。
跟在身后的许惊蛰把锄头靠在墙边,随手将手里的尼龙袋丢在地上,看向那大坑。
“原来有个大坑,手脚挺快,效率可以啊。”
许清河缓步走进棚内,默默蹲下身,将散落的尼龙袋逐个解开扎绳。
伸手探进去摸了一把。
粗壮饱满的乌天麻块茎带着湿润泥土,根须完整,品相极好。
一袋、两袋、三袋、四袋……
每一只袋子里,装的全是这批珍稀的五年野生乌天麻。
他挨个查验完毕,站起身,朝着许惊蛰、许四海轻轻点头。
确认无误。
许惊蛰目光转向许四海,递了个眼色。
许四海会意,走到角落,拎出一把铁锹。
锹刃上还沾着干土,他握了握锹柄,走到大坑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坑底瑟瑟缩成一团的众人。
“这洞挖得够深。”
他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
“深度刚好,够埋人了。”
话音落下,手腕一翻。
一锹新土哗啦扬起,直直倒进坑里。
土块顺着坑壁滚落,狠狠砸在一人脚背上。
那人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别、别这样——”
一个年纪偏大的男人慌忙抬头,满脸泥污汗水,嘴唇抖得厉害,声音带着哭腔。
“许总!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糊涂犯错!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放过我们这一次!”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响起一声嗤笑。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棚里格外刺耳。
开口的是金超。
他强撑着镇定,语气带着一丝侥幸。
“他们不会埋的。”
“这是自家种植大棚,埋了人,以后还怎么种地、种植?根本不现实。”
许惊蛰听得乐了。
他慢悠悠走过去,蹲在坑边,低头平视金超。脸上的笑意还挂着,语气却骤然冷了八度。
“怎么不埋?”
“人才是最好的天然肥料,你没听过?”
金超脸上强撑的笑意,瞬间彻底僵死。
坑底死寂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