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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时辰已至午时。
温窑的火已经烧了六个时辰整。
窑壁外的空气因为窑内的温度已经开始扭曲起来。
赵承钧依旧站在窑口旁边。
他的脸色相较于昨日又白了一个度，嘴唇上也卷起了皮。
这几天下来，他一共就睡了不到五个时辰。
但时空反噬并不会因为他拼命就停下来。
又等了一会儿，待到窑内的温度彻底合适之后，赵承钧当即喊道：“温度够了。”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装料。”
听到赵承钧的话，嬴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转头朝着身后等着的匠人们喊着。
“搬料！”
备好的材料早就被一一放到竹筐里，已经大大小小装了数十筐了。
白石碎块、黏土细粉、铁矿残渣，每一种都是赵承钧亲自点头合格之后才装上的。
听到嬴高的话后，那些等待已久的匠人们全都动了起来。
嬴高也没有闲着，他走到其中一筐料前，一把将筐拿起。
入手的一瞬间他便感受到了筐的重量。
他的手上之前磨出的几个血泡早就破了，但他也没去清理。
伤口跟筐边的粉末混在一起，每动一下都能感受到钻心的疼痛。
但他咬着牙没吭声。
赵承钧站在进料口的旁边指挥着入料的顺序。
“白石先倒三筐。”
嬴高和两名匠人抬着筐顺着高处的进料口，将白石倒了进去。
“黏土一筐半。”
又一轮搬运......
“铁矿粉半筐。”
嬴高跟着跑上跑下，他没有因为自己是公子就站到一旁指挥别人。
所有人搬的东西，他也搬。
所有人走的路，他也走。
几趟下来，哪怕是已经入冬的天气，他的背也已经湿透了。
赵承钧盯着进料口看。
待到时间成熟之后，赵承钧接着下令。
“牵牛。”
窑筒外面连着一组木制传动结构，跟水排的原理类似。
随着赵承钧发出的命令，被拉来的五头壮牛也被套上了绞盘。
不光是牛，先前嬴政派来的那百余名壮劳力被分成几组，开始轮番交替推拉绞盘。
而随着绞盘开始转动，窑筒也开始转动。
轰......
随后，一道道沉闷的转动声从窑体内部传出来。
赵承钧蹲到观察口前面看着窑内火光的颜色变化。
窑膛内的温度还在往上升。
送进去的材料顺着倾斜的窑筒一边翻滚一边朝低处移动，同时被烈火包裹。
没一会儿，白石碎块的表面便开始发红。
见状，赵承钧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
“对了。”
“就是这个温度。”
嬴高搬完料后也没闲着，他又回到赵承钧身后，将赵承钧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时间全都记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人来到赵承钧身旁。
是嬴政派来的那名医者。
医者在这里待了数个时辰了，但是自打他来了就一直找不到机会靠近赵承钧。
这人好像铁打的一样，从昨晚子时到今日午时。
不是在窑边蹲着，就是在料堆旁指挥，根本停不下来。
而这次他也是趁着赵承钧蹲在原地没动，终于凑了上来。
“先生，老夫看你一夜未眠，用不用给你把个脉瞧瞧身体？”
这倒不是他多管闲事，他之所以会被嬴政派来。
其中一个原因便是，赵承钧自来了之后便几乎没怎么休息，而嬴政知道之后便让他来时刻看着他的身体，必要的时候劝赵承钧休息一下。
若不是嬴政抽不开身，他肯定要亲自来这逼赵承钧休息一下。
但经过一晚上的观察，他知道自己绝对不可能劝赵承钧休息，所以只能先看看赵承钧的身体了。
但赵承钧听到这医者的话后，头也没回。
“不用。”
医者微微皱眉。
“先生，老夫观你面色极差，双唇发白，呼吸比常人急促许多。”他往前半步，语气带着急切，“只需诊一下脉便可......”
听到这番话，赵承钧这才偏过头看了医者一眼。
“我说不用。”
他的语气很坚定。
医者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赵承钧藏在袖中不肯伸出来的手，嘴唇张了两下。
然后叹了口气。
“那老夫先配一副补气安神的药，先生若是觉得头晕体虚，便服下去。”
而这次赵承钧没拒绝也没答应，他又转头望向了观察口。
医者站了一会儿，无奈地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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