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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各回各家,住校的回寝室。
闵江三中到底还是闵江市的高中。
虽然这些年来为了抓高考成绩,学校很是下了一番苦功夫,却还是不会要求学生统一住校,校内走读生很常见。
而且——往往年级越高,反而走读的人越多。
苏煦就颇为受益。
他虽然住校,但高一刚进来的时候,同寝室的同学把这间六人寝填得满满当当;
等到高二,寝室只剩下三个人;
再到高三,因为没办法忍受整天待在学校的气氛,又有两个难兄难弟选择了走读回家。
于是到了最后,这间寝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这让苏煦很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有些同学会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申请和其他留校学生住在一个寝室里,晚上回来也热闹一些。
但他当然不会这样做。
而身为绩优生,苏煦也有留在单人寝室里的选择权。
毕竟,苏煦平常与人的交往永远是淡淡的,也不会争气斗狠,但也很难刻意与人亲近。
除了徐秀以外,他与其他任何同学的关系都基本在六十分到五十分之间。
是那种可以说话,甚至偶尔能打趣几句,却永远不会互相邀请参加生日聚会、也不会在学校之外有什么社交活动的关系。
只能说……性格如此。
此时此刻,躺在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寝室中,苏煦侧看着地面。
冰冰凉凉的月光透过门上的窗帘洒在地上,亮如池水,映照出一片长条形的亮白地砖。
整个寝室都显得寂静非凡。
这份寂静,平时让苏煦安之如饴。
可在今天,他的心中却莫名沁出了一丝凉意。
嗒啦……嗒啦……
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奇怪的滴落声,那滴落声十分粘稠,听起来与雨声完全不同。
苏煦晃了晃脑袋,想仔细去寻找那声音的来源时,却又一无所得。
“呵……”
苏煦哑然失笑,回想起白天的经历,又想到晚自习上与徐秀的对话,不由得自嘲似地扯了扯嘴角。
“徐秀讲的那些鬼故事,不会真让我听进去了吧。”
他侧躺在床上,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却依旧凝望着地面上那片被窗外月光映亮的地方。
这是过去早已看惯的景象,可今夜却莫名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睡不着……
往常在这个时候早该升起来的睡意,此时却一点也无。
奇怪……
“……按理来说,我是不可能被这种超现实的鬼故事影响的。”
“……所以答案只有一个——因为明天的高考誓师大会让我联想到了高考本身,而高考的压力正在逼近,导致我内心产生了焦虑情绪,以至于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鬼故事和超自然事物上。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逃避心理。”
苏煦开始冷静地自我剖析起来。
“因此,要对抗这种逃避心理,最好的办法就是背单词!”
“用实际的学习行为去抵抗自己的情绪——让我的内心明白,我正在努力,从而缓解焦虑!”
苏煦立刻下定了决心。
想到就做!
他支起上半身,便准备去拿自己放在床角书包里的单词本。
可就在他支起上半身的那一刻,动作却忽然僵住了。
因为此时此刻,在他视角的边缘,地面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区域里,浅白色地砖的边缘,似乎有了些奇怪的东西冒了出来。
在那片瓷砖边缘,出现了一点颜色。
那是——
苏煦一点一点地将脑袋转了过去。
那是一片很淡,很浅的颜色。
就像是一点融化在地上的蜡油。
可紧接着,却有第二滴落了下来。
嗒啦。
然后是第三滴。
第四滴……
苏煦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那不是错觉。
真的有东西,在从那片亮白地砖的边缘之外,从看不见的黑暗里,一滴一滴地落到地上。
第五、第六、第七……
……一直到最后,混成了一滩黏稠浓密的暗黄色小池子!
它颜色浑浊,表面带着油亮的反光。
明明处在亮白色月光的边缘,却像是污秽了整片月光一般,以至于让苏煦投过去的视线,也微微刺痛了起来!
苏煦的后背,像是有冷气猛地炸开。
这一瞬间,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方才所听到的那种“嗒啦嗒啦”的声音,为什么会与普通的滴水声显得如此不同。
因为那本来就不是水……
而是油。
那种奇怪的声音,是只有油脂滴落在地面上,才会发出的……黏连稠密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