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收回手,转身看着沈夜白。
他一直站在她身后,没有看信,也没有看地图,只是看着她。
你要去。
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苏棠点头。
我陪你去。
苏棠摇头。
你留在店里。南海情况不明,银镯都出不来,你去了可能也出不来。我一个人去,目标小,行动快。
沈夜白看着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激动,是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笃定。他从第四十一章就开始收拾行李了,只是没告诉她。
你每次都说一个人去,每次都不是一个人。剑宗后山不是,北方禁地不是,无归山不是,永夜村不是。这一次也不是。
苏棠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理由。
他说的对。每次她都说一个人去,每次他都在。
她深吸一口气。
好。一起去。
白芷在旁边急了。
师姐!我也去!
你看店。
白芷这次没有听话。她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站到苏棠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白芷比苏棠矮半个头,但她的眼神让苏棠想起了一个人——林晚棠。不是长相,是那种我决定了就不会改的倔强。
师姐,你每次出门都不带我。永夜村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一次,我要跟你去。
白芷的声音在发抖,但脚没有动。
我不是去添乱的。我能煮饭、能疗伤、能看地图、能帮你背行李。我不怕危险,怕的是你出事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客厅里安静了。
胖橘蹲在柜台上,尾巴卷着白芷的手腕。小青龙从荷包里探出头,金瞳看看白芷又看看苏棠。小雪飘在空中,小手捂着嘴。
云隐放下手里的茶杯,云逸放下手里的扫帚。晚棠从账本上抬起头,殷无邪站在她身后,红眼睛里有一丝笑意。
苏棠看着白芷红红的眼眶,没摸她的头,而是捏了捏她的肩膀。
好。你跟我去。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说跑的时候,你必须跑。不许回头。
白芷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不是难过的泪。她用力擦掉眼泪,用力点头。
我答应你。
三
出发前的准备比任何一次都仔细。
白芷把包袱翻了又翻,确认干粮够吃、丹药够用、地图够清楚。胖橘蹲在旁边监督,小青龙帮忙递东西。小雪飘在空中,小手捧着留影石,记录整个准备过程,说是以后给天机阁存档。
沈夜白在院子里擦剑。苏棠坐在门槛上看着他。
沈夜白,你说银镯为什么不回来?他完全可以等我们一起去。
沈夜白把剑翻了个面,继续擦。
因为他不想连累别人。他一个人守了北方那么多年,习惯了自己扛。
苏棠想起银镯站在永夜村古井边的样子。他把银镯摘下来放在井沿上,动作很慢,像卸下一副戴了太久的枷锁。井沿上的银镯泛着旧光,他看了一会儿,没回头,往南走了。
他不是不想回来,是觉得自己没有回来的必要。
云隐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册子。
苏棠,这是师父留下的手札中关于南海岛屿的记载。我昨晚翻了一夜,找到了这一页。
他把册子翻开,指着一行模糊的字迹。
'南海有岛,名曰归墟。岛上有庙,庙中有像。像眼流血,染黑海水。入岛者不归。'
苏棠看着那行字。
归墟。和天外天的归墟同名。不是巧合,是刻意。
那个岛上的古庙,也许和天外天的归墟一样,是天道的另一个遗迹。
云隐前辈,你师父有没有去过那个岛?
云隐摇头。
没有。手札上说,他曾经想去找,但走到一半就回来了。他说'那个地方不该去'。
苏棠合上册子,站起来。
不该去的地方,我偏要去。
云隐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担忧。
苏棠,你越来越像她了。
像谁?
林晚棠。
苏棠没有说话,把册子还给他,转身走进店里。
四
傍晚,夕阳把云梦泽的坊市染成了橘红色。
苏棠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指腹摩挲着戒指内壁的刻字。戒指在暮色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北境两个字像两只小眼睛。
她不知道银镯现在怎么样了。被困在岛上,还是已经找到了源头的核心。她也不知道岛屿上的那个源头是什么,是怨念的凝聚,还是碎片的母体。
小棠说,第五个源头的波形和碎片高度相似,但强度远超任何一块碎片。它可能是碎片的母体,也可能是源头在吞噬碎片后产生的变异——无论哪种,都比前四个更难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