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发达国家的代表立刻按下了发言键。
“技术是我们出资破解的,数据是我们科学家验证的。
共享可以,但核心专利必须保留。”
会场上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古长庚坐在后排的观察席上,面前摊着一张会议日程表。
已经第三天了,连“技术共享的基本原则”都没能达成一致。
他闭上眼,想起了秦信在遗迹里说的那句话:“让他们选。
是打,还是种。”
现在看来,他们选了打。
不是热战,是嘴仗。
林溪在北京的出租屋里看会议直播,手里攥着那张秦信的旧照片。
王德凯在七号塘边抽着烟,对蔡师傅说:“那些人开会的时间,够我们种好几千棵树了。”
苏小冉在实验室里盯着数据,对身旁的方远说:“他们再吵三个月,我们的碳捕集材料都能量产了。”
第四天凌晨,北京时间三点二十分,全球数十亿台设备连网的屏幕同时亮了一下。
不是推送,不是新闻,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和一组数据。
文字只有两行。
“百年倒计时已过去九十九年三百六十一天。
每一秒都在减少。
数据在这里,方法在这里,证据在这里。
你们自己决定用不用。”
下面附着的是一份全球生态修复的完整路线图,不是遗迹里拿出来的原始数据,而是经过方远和苏小冉优化过的、适合当前人类技术水平的分阶段实施方案。
连预算都算好了,精确到个位数。
技术共享方案也附在最后:所有技术专利开放一百年,任何国家不得以任何理由封锁。
这条信息没有署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发的。
不是秦信。
秦信已经没有能力组织这样的语言了。
是遗迹核心。
秦信的意识已经和遗迹核心融为一体,遗迹核心在代他发声。
但那个“你们自己决定用不用”的语气,是秦信的。
古长庚在会议厅的桌子上看到了那条信息,默默地把自己的发言稿撕了。
他走上讲台,对着满堂的代表说:“我们不用吵了。
方案已经有了。
签字吧。”
第一个签字的不是大国代表,是一个来自太平洋岛国的年轻女代表,她签完名,把笔放下,对所有人说:“我们的国土海拔只有两米。
我们没有一百年。”
会议厅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接一个的代表站起来,走向签字台。
遗迹核心区域,镜墙上秦信的脸已经模糊成了一团暗金色的光斑。
他的左眼还睁着,但瞳孔里的光已经微弱得像快要燃尽的蜡烛芯。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左手了,那最后一只还露在外面的蟹壳手,也在慢慢陷进墙体里。
他的意识像一片正在融化的雪,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失。
他拼命抓住最后几个记忆碎片。
七号塘的月光。
林溪按下快门的咔嗒声。
王德凯递过来的烟。
蔡师傅的手套。
小慧的画。
最后,只剩下一个画面。
不是人,不是螃蟹,是一株胡杨苗。
嫩绿的叶片上有露珠,根埋在一片黑色的湿润的土壤里。
那个画面在他意识深处亮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
他听到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秦信。
秦信。”
他想回答,但他的嘴唇已经不在了。
他想睁开眼,但他的眼睛已经不在了。
他在黑暗中下沉,下沉,沉到一片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温度的虚空里。
然后他醒了。
不是用眼睛看到,是用意识感知到。
他的意识不再是集中的一团,而是分散成无数细小的光点,沿着那些暗金色的光脉向外扩散。
扩散出遗迹,扩散出古河道,扩散出凹陷,扩散到阿尔泰,扩散到塔克拉玛干,扩散到天山,扩散到昆仑山,扩散到祁连山,扩散到秦岭。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是一张网。
林溪的手机在那天凌晨收到了一条空白消息。
没有文字,没有图片,只有发送者的编号。
那个编号是秦信两年前用过的卫星电话。
她盯着那条空白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她知道了。
他走了。
不是死,是走。
走到了他再也回不来的地方。
她给王德凯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压得很低的哭声。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