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停下来。
宋青看着隧洞深处那片黑暗,皱着眉。
“我觉得应该撤退。
没有通信,没有导航,再往下我们可能会全部困在里面。”
王德凯从口袋里掏出烟,想点,又想起这里是地下,把烟捏碎了。
“撤?
撤了之后呢?
百年倒计时不会等人。”
苏小冉站在隧洞中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我不是来撤退的。
我是来看历史的。”
秦信没有说话。
他用左手敲了敲洞壁,发出咚咚的声音。
他在用振动感知前方的空间结构。
苏小冉看到他的动作,蹲下来,把自己的耳朵贴在洞壁上。
她听到了回音,空洞的,悠长的,像敲一口大钟。
“前面是空的。
很大。”
秦信用左手指着隧洞深处。
“走。
我开路。”
队伍继续前行。
隧洞越来越窄,洞壁上的白色结晶越来越厚,脚下的碎石越来越尖利。
蔡小禾的登山鞋底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她没有吭声。
何菲看到了她脚底渗出的血,蹲下来用纱布缠了两圈,然后把她的鞋带系紧。
走了大约六个小时的时候,隧洞到了尽头。
不是塌方堵死的尽头,是人为终止的尽头。
洞壁上有钻孔痕迹,方远用手摸了摸那些钻孔,对大家说:“苏联人当年钻到这里就停了。
他们看到了下面的东西,不敢继续挖。”
他用头灯往下照。
隧洞尽头的地面上有一道垂直的裂隙,宽度刚好容一个人通过。
他用绳索系了一块石头丢下去。
石头落地的声音过了十几秒才传上来,沉闷的,带着回音。
姜一舟在裂隙边缘打了三个膨胀螺栓,挂上三条静力绳。
他检查了每一个人的下降器,然后把自己的背包背好。
“我先下。
确认安全后你们再下。”
他握住绳索,身体后仰,双脚蹬着岩壁,一步一步降入了黑暗。
过了大概十分钟,对讲机里传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回声。
“这里有个平台,可以站人。
裂隙深度大概两百五十米,下面还有一个更大的空间。
我能感觉到风,下面有空气流动。”
宋青第二个下去,然后是苏小冉、何菲、陆薇、蔡小禾。
王德凯陪秦信最后下去。
秦信用左手抓住绳索,用断肢和双腿夹住绳子,一点一点往下滑。
他的蟹壳身体太重了,绳索绷得像琴弦一样嗡嗡响。
下滑到大约一百五十米的时候,秦信的左眼突然一黑。
不是视力丧失的那种黑,是他意识里那根连接塔克拉玛干方向的蛛丝断裂了。
他感觉不到南方的光脉了,感觉不到七号塘的荧光,感觉不到王德凯种下的那排胡杨。
疼痛不是剧烈的,是空旷的。
像失去了一部分自己的空洞。
他的手没有松开绳索,继续下滑。
姜一舟在平台上接住了他。
平台不大,只有三四平方米,是裂隙侧壁上一块天然凸起的岩石。
所有人挤在上面,站成了一个紧密的圆圈。
秦信靠在洞壁上,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灰白色的薄膜覆盖着眼球,和以前一样,但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塔克拉玛干那边,我看不见了。”
林溪走到他面前,用食指摸了摸他的左眼下。
那里没有眼泪,没有组织液,只有蟹壳。
方远蹲在平台边缘,用手电往下照。
光柱在黑暗中扫出一个巨大的轮廓。
不是岩石的轮廓,是建筑的轮廓。
平的,光滑的,像一面倒扣的锅。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
“穹顶。
就在下面。
不到五十米。”
姜一舟开始打下一段绳索。
这次不用下降器,直接速降。
他第一个下去,落在穹顶上。
穹顶的材质不是岩石,不是金属,而是一种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
温的,像活物的皮肤。
表面布满了六边形纹理,每一个六边形的中央都有一个细小的凹坑。
他用头灯照了照,那些凹坑深不见底,像一只只闭着的眼睛。
其他人依次降到了穹顶上。
苏小冉蹲下来,用手套擦拭穹顶的表面。
灰尘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