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有点复杂。盯着李平安看了好几秒,忽然站起来。
“孩子,你等我一下。别走。”
李平安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个女人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快步走了。灰色棉家居服的背影拐进一扇门里,消失不见。
李平安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捧着已经半温的纸杯,浑身僵硬。
她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那个女人的反应不太对劲。听到许医生的名字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了。
李平安正胡思乱想着,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女人回来了。手里攥着一叠纸,走路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她直接在李平安面前坐下来,把那叠纸摊开在茶几上。
“你看这个。”
李平安愣地低头去看。
第一张纸。
白底黑字的诊断报告单,左上角盖着医院的红章。
诊断结论那一栏,几个打印体汉字整齐齐排成一列:胰腺癌晚期,肝转移。CA19-9数值严重超标。
李平安看着那几个字,瞳孔收缩了一下。
她太熟悉这种格式了。她自己那份报告就长这样。
“这是……您的?”她的声音发飘。
女人没回答,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同样的医院,同样的名字,同样的抬头。
出具日期是三天前。
结论栏里只有一行字。
“各项影像检查未见异常。肿瘤标记物全部回归正常区间。”
李平安的手伸出去,指尖碰到那张纸的边缘。
她把两张报告并排放在一起。第一张,两周前,胰腺癌晚期肝转移。第二张,三天前,完全正常。
她的手开始发抖。从指尖开始,一路抖到手腕。纸张在她手里哗哗作响。
“这……这怎么可能?”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两张纸。看了四五遍。每一遍都把诊断结论那几个字反复盯着确认,像是怕自己看花了眼。
女人重新坐回她旁边,声音很平稳,“两周前我跟你一样,已经准备等死了。”
李平安猛地抬起头,紧紧盯着她的脸。
仔细看,确实是一张大病初愈的脸。气色已经恢复了七八成,但眼角和嘴角的纹路比实际年龄要深一些,颧骨位置还有点微凹陷。
这些都是长期被重病消耗过的痕迹。
可她的精神状态是好的,眼里是活人才有的光。
“怎么……怎么做到的?”
李平安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女人笑了,带着一股子止不住的骄傲。
“因为我有个好儿子。”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她的下巴微扬了扬。
“我儿子叫林宇,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他停了全校的课,把所有教授都叫了过来,给我造了一批纳米机器人,把我身体里的癌细胞一颗一颗清干净了。”
李平安愣住了。
许医生说过,江海市有一位特别厉害的老师,叫林宇,能救她的病。
“您是……林老师的母亲?”
女人点头:“我叫季秀玲。”
李平安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捧着纸杯的双手猛地攥紧,杯壁在指节的力度下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面前这个随意坐在走廊沙发上、穿着家居服、说话跟邻居大妈似的女人,就是许医生口中“癌症真的能被治好”的活证据。
李平安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活了二十年,被扔过,被饿过,被冻过,被忽视过。
每一次难关她都咬着牙自己扛,本以为这次自己扛不住了,
可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跟她得过一样的病,走过一样的路,然后活过来了。
这比任何承诺都管用。
“阿姨……”李平安的嘴唇哆嗦得厉害,眼泪混着鼻涕一块往下流,“我也……我也能好吗?”
季秀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她伸开双臂,把这个瘦得硌手的女孩搂进怀里。
李平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软了下去,脸埋进季秀玲的肩窝,哭声闷地传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季秀玲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拍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两周前已经准备好遗书了。你信不信?”
李平安在她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结果我儿子一夜之间把癌症攻克了,就为了让我活着。”季秀玲的声音也有点抖了。回忆那一夜的感觉,到现在还是铺天盖地的。
“所以你听我说。”季秀玲掰着李平安的肩膀,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对上她哭得通红的一双眼。
“许永成让你来的,你就放心。他办事靠谱。我儿子既然答应接你的病,就一定能治。”
李平安拼命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