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真的吗。
有人问,是不是故意演出来博同情的。
点赞最多的一条,攒了三十四个赞。
“如果这是真的,我希望它是假的。”
林宇把这条评论看了两遍。
二十岁。三岁被人扔在福利院门口。
十六岁被扫地出门,自己出去讨生活。工地搬过砖,饭馆洗过碗,凌晨四点去菜市场卸过货。用一块钱一大包的卫生巾,涂两块钱的劣质口红。生病,一个人扛。
看病,一个人去。
到最后,连死,都要对着手机镜头笑一笑。
生怕自己苦着脸,会辜负那件才穿了一天的新衣服。
林宇把手机搁在桌上,闭了会儿眼。
办公室里空调送风口在低地响。桌上那七张画满“未来城”草图的A3纸还铺着,被台灯照得清楚楚。
核聚变堆、纳米制造车间、智能医疗中心,每一个方框里都写着他刚才亲手落下的字。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那个宏大的东西。
可李平安不在那张图里。
她这样的人,等不到那个未来。他(她)们现在就在生死线上,一个馒头一个馒头地熬着日子,一口血一口血地咳着。
仰望青天的时候,别忘了脚下的大地。
这话他曾说给学生听,如今需要再说给自己听。
林宇很重地吐出一口气。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手机。
又把那段视频从头拉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遍他看得很慢。看她摘口罩时候的动作,看她提起许医生时候红掉的眼圈,看她心疼那件羽绒服的样子,看她最后那个咧牙的笑。
看完,他没有再多想什么。
他退出短视频平台,翻出智能医疗课题组的群。
群里刚才还有学生在讨论向承志和吴志平那个智能假肢项目的分组,消息刷了一屏。
林宇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进去。
“明天上午十点,智能医疗专业全员到纳米制备实验室集合。”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行。
“有新的临床案例。”
......
同一个夜晚,江海市某家快捷酒店的标准间里,粟莎莎靠在床头,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一些。
她丈夫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低着头,手里捏着一张皱了又皱的纸。
那是她这几个月的检查报告,他出门前翻出来装进口袋的,大概是怕她忘带,也大概是习惯了随身带着这份重量。
粟莎莎在浙省抗癌群里发了条消息。
"我到江海市了。"
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行。
"时间太晚了,怕打扰林教授休息,今晚就先安顿下来。不差这一天,咱们至少得带着诚意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群里的绿色气泡就噼里啪啦冒出来。
"莎莎姐到了!"
"我也在江海!刚落地!"
"同!下午的高铁,刚出站!"
粟莎莎往下翻,一条一条看。她没想到来的人这么多。群里将近三百号人,这两天陆陆续续报到的,光是回复"到了"两个字的就已经有几十条。
正刷着,一条消息从中间插进来。
"既然这样,咱们明天一起去吧。明天早上九点,在江海大学正门口集合,人多一点更有诚意,也更让人重视。"
粟莎莎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没动。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好。
她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咱们要不选个代表去吧?一两个人去说明情况,比大家一拥而上更合适。不然人家以为咱们是故意去道德绑架的。"
消息刚发出去没两秒,群里马上有人接了话。
"莎莎咱们知道你的意思。"
对方停顿了一下,下一行才发过来。
"可咱们说句难听的,有些人可能就这几天了。好多人是一边咳血一边跑到江海市的。还有人拿出了最后的家当,就凑了一张单程票。"
粟莎莎看到"单程票"三个字,胸口往下沉了一下。
"如果不再把握这点机会,真得就是原地等死了。"
她把手机握紧了一点,没有再回复。
她丈夫听见动静,抬起头看她,轻声问:"怎么了?"
粟莎莎摇了摇头,把手机翻扣在腿上。
“没事,咱们早点休息。”
她没有资格阻拦任何人。那些耗尽最后一分钱买了单程票的人,没有退路,也不应该有人替他们选退路。
他们只是想活着,仅此而已,哪怕只多活一天,也是他们自己的事。
她抬起头,窗帘没拉严,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灯光,落在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