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没想起哪来的。
“找你半天了。”
门口有人开口。
陈既安转头,看见一个老头。
灰外套,旧布鞋,手里拎个蛇皮袋,袋口露着几个矿泉水瓶。头发乱,脸上有层灰,站在冰柜旁边,看着像收废品的。
那双眼却很亮。
“帖在你手里,命也沾你身上了。”
陈既安手一紧。
“什么帖?”
“你先别管这个。你今晚上要是还回307那种地方睡,七天够你家里办一场白事。”
周栋在门外听见了,皱着眉走进来。
“老头,别乱咒人。”
老头没理他,只盯着陈既安。
“你踩过那口秽气,身上还沾着。死的那个,临了还晓得冲个澡。你呢,耳机一戴,拿命当棉花使。”
陈既安喉咙发干。
“你认识许野?”
“认不认识,没用。你只要记住,今天别回旧寝,别碰死人的东西,先把自己洗干净,指甲剪了,破鞋扔了。做完,再看帖。”
周栋听火了。
“你搞推销还是搞吓唬?滚远点。”
老头还是没理他。
“信,就活。磨蹭,就等着抬。”
他伸手拍了拍陈既安手里的旧帖纸,转身就走。
陈既安追出门口。
“等等!”
外面车来车往,人不少。
老头已经没影了。
周栋骂了一句。
“什么玩意儿。学校外头全是这种神棍,专挑出事的时候捞钱。”
陈既安低头看手里的纸。
纸面起了毛边,中间慢慢渗出一行墨字。
像水从纸里自己浮出来。
周栋也看见了,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两人站了几秒,谁都没动。
纸上只有两列字。
先去秽。天黑前,洗头洗身,剪甲,弃破鞋。今夜不入旧寝,不碰死者遗物。
周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脸色发白。
“谁写的?”
“我不知道。”
“刚那老头塞你的?”
“我不知道。”
周栋把纸塞回他手里,嗓门压得很低。
“你别跟我玩这个。我现在真受不了。”
两人回了旅馆。
房间不大,窗帘一拉,光就没多少。床单有股潮气,桌上放着两瓶学校送的矿泉水,标签上印着校名。
周栋坐在床边,半天没动,随后抬手捂住脸。
“老陈,我想回家。”
“嗯。”
“我真想回家。”
“嗯。”
“可我不敢跟家里讲。讲了,他们明天就来。来了能干吗?一起丢人。”
陈既安把旧帖纸摊在桌上,盯着那几行字。
许野跳下去前那句话一直在耳朵里转。
我洗过了。
这回干净了。
周栋抬头看他。
“你不会真信吧?”
陈既安没答。
“不就一张破纸吗?还有那老头,一身馊味,张口就是死啊活啊。你平时不是最烦这套?”
陈既安还是没答。
周栋烦了,起身走到洗手台,拧开水龙头,捧了把水往脸上扑。
“操,脑子全乱了。你要洗你就洗,我躺会儿。”
他倒回床上,翻身朝里。
房里安静下来,只剩空调外机的响声。
陈既安盯着自己脚上的鞋。
鞋底补了三回,边上开了口,鞋帮蹭得发白。昨晚打游戏时,他还把脚踩在许野堆起来的空外卖盒上,踩得咔咔响。
“你踩过那口秽气。”
老头那句又钻出来了。
陈既安把鞋脱了,扔到垃圾桶边。又去卫生间放水,冷水先冲,等热水上来,白气往上冒。
镜子里那张脸熬得发黄,眼圈发黑,下巴冒着胡茬。
他盯了几秒,低声骂了句。
“真他妈像鬼。”
洗头,洗脸,冲身上。
水从头顶砸下来,耳朵里那点嗡鸣淡了些。
他挤了两回洗发水,头皮都搓疼了还没停。又拿酒店一次性指甲刀,把手脚指甲全剪了,剪完扔进马桶,按下冲水。
换上干净T恤后,整个人轻了点。
出来时,周栋正直勾勾看着他。
“你还真全做了。”
“你也洗洗吧。”
“我没你那闲心。”
“洗一下。”
周栋盯着他。
“你认真的?”
“认真的。”
“老子室友刚从窗台掉下去,你现在让我洗澡改命?”
陈既安喉结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