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顿了一下。“黄学长,你去问问我的兵,问问他们对‘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怎么看。他们会告诉你,这是应该的。问问他们‘官兵同吃同住’好不好,他们会说好。既然是好东西,为什么不能用?”
黄维沉默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十一师当团长的时候,也经常跟士兵吃一锅饭,睡一样的铺。那时候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当兵的不容易,当官的更不能搞特殊。但现在不一样了,上面盯得紧,共军用的东西,你用就是通共。他心里觉得陈东征说的有道理,但嘴上不能这么说。
“你说得有点道理,但上面对这些很敏感。委员长的脾气你知道,他最忌讳的就是跟共党扯上关系。你的报纸、你的政治工作,被人告上去,你怎么办?”
陈东征说:“黄学长,我的政治工作是按北伐军的政治工作来做的。不能因为八路军新四军仍然保留这个传统,我们就不能用了。这一点,我不认同。”
黄维站在训练场边上,背对着陈东征,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训练场的尘土吹起来,落在他的军装上,他没有拍。他想起自己在江西剿共的时候,见过红军的一些东西。说实话,红军的有些做法,他也觉得不坏。官兵平等,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些事国民党不是做不到,是不想做。做了怕被人说通共,不做又打不过。他心里叹了口气。
陈东征站在那里,等着。
黄维转过身,看着他。“东征,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浙江吗?”
陈东征说:“知道。办分校,考察部队。培训军官,总结经验。”
黄维摇了摇头。“不全是。辞修兄让我来,是怕你走偏了。你跟新四军合作,他担心。你的报纸、你的政治工作,他也担心。他知道你打仗行,但在政治上,你太年轻,太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陈东征说:“我知道。叔叔是为我好。但黄学长,我没有走偏。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打鬼子。跟新四军合作,是为了打鬼子;办报纸,是为了打鬼子;搞政治工作,也是为了打鬼子。只要是为了打鬼子,我问心无愧。新11军在敌后,周围是新四军的活动区域,不合作,怎么打?”
黄维看着他,看了很久。他在心里掂量着陈东征的话。作为黄埔一期,他心里其实对陈东征的做法并不反感。陈诚的侄子总不可能是共产党。至于学八路军新四军,国民党内也有人在学,傅作义在绥远就在学,学的人都很能打仗。新11军在敌后战场,不能完全按中央军的要求来,首先得生存下去。
“《挺进报》的名字,你坚持不改?”
陈东征说:“不改。黄学长,我知道你是好意。但这个名字,我不能改。”
黄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那就不改吧。但你记住,如果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我不会替你说话。你自己扛。扛得住是你的本事,扛不住别怪我。”
黄维蹲下来,捡起地上那根树枝,在沙土地上划了几道。他划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写什么。
“东征,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陈东征说:“黄学长刚直不阿,是军中楷模。黄埔一期,十八军军长,有资历,有威望。”
黄维笑了一下,把树枝扔在地上。“刚直不阿?那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是顽固。我在十八军当军长的时候,有人说我顽固不化,不懂变通。辞修兄也说过我,太死板,不会转弯。”
陈东征没有说话。
黄维看着他。“我本来以为我已经够顽固了。没想到你比我还顽固。我说你一句,你顶我十句。我说这个不行,你说这个可以。我说那个敏感,你说那个应该。你就不怕我回去跟辞修兄告状?”
陈东征说:“不怕。黄学长不是那种人。”
黄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陈东征说:“您要是那种人,就不会坐在这儿跟我说话了。您早就拍桌子走人了。”
黄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的阳光,不暖,但亮。“你说得对。对的事情,应该坚持。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不是你自己说了算的。你觉得对的事,在别人眼里可能大逆不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好了,不说这些了。你的报纸,我不干涉。你的政治工作,我也不干涉。但有一条——你不要让人抓住把柄。出了事,我保不了你,辞修兄也保不了你。你自己小心。”
陈东征站起来,立正。“谢谢黄学长。”
当天晚上,沈碧瑶问陈东征与黄维谈得怎么样。陈东征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碗水,喝了一口,放下。
“争了几句。报纸的名字,政治工作条例。他觉得太像共产党。建议把‘挺进报’改个名字,说‘挺’字太敏感。我没同意。”
沈碧瑶问:“你让步了?”
陈东征说:“没有。他让步了。报纸不改名,政治工作照旧。他说了,不干涉。”
沈碧瑶说:“他这么好说话?我听赵猛说,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