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看着他。“咽不下也得咽。你现在跟他吵翻了,以后怎么共事?你在明处,他在暗处。他在暗处捅刀子,你在明处喊冤,喊给谁听?”
赵猛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后我不跟他吵。”
陈东征说:“不是不跟他吵,是不要当众吵。他有什么话,你让他说。说不通,来找我。”
赵猛站起来,立正敬礼,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陈东征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
赵猛走后不久,沈碧瑶的堂哥沈明德来到军部。他是新113师的营长,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犹豫。陈东征让他坐下,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坐,站在那里,手指攥着军帽边沿。
“军座,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陈东征看着他。“什么事?”
沈明德压低声音。“新113师的弟兄们对韩副军长不满了。他来的时候带了那么多嫡系,排挤我们浙江本地人。现在师里的重要位置都被他的人占了,我们这些浙江籍的军官靠边站。弟兄们心里不服。”
陈东征靠在椅背上。“什么不满?”
沈明德的声音更低了。“很多兄弟想搞掉韩复元。我们商量过了,不需要军长出面,到时候自然有人出来顶罪,不会牵连到军长。只要军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他看着陈东征,眼睛里有一种急切的光。“军座,只要您点个头,我们就能办。”
陈东征沉默了一下,看着沈明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为求自保的紧迫感。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沈明德急了。“军座——”
陈东征抬手制止他。“韩复元搞掉容易,但换一个人来,同样是麻烦。蒋委员长也好,何部长也好,不可能让新11军都是我陈东征的嫡系。他们在我们这里安插人,是明摆着的事。你搞掉一个韩复元,他们会派一个更厉害、更难缠的来。到时候你们怎么办?再搞掉?搞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沈明德张了张嘴,不说话了。他把军帽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陈东征的语气缓了下来。“你们的委屈,我知道。但搞掉韩复元不是办法。你们要做的,是把自己的兵带好,把仗打好。有本事,不怕没位置。韩复元的人排挤你们,你们就干看着?你们不能干出成绩来,让上面看到,让何部长看到,让委员长看到?光想着搞掉人,不解决根本问题。”
沈明德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军座,我明白了。”
沈明德离开后,陈东征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干在暮色中像一只只伸开的手指。远处的训练场上,士兵们正在收操,口号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韩复元留不留?留。但不能让他太得意。他想起韩复元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想起赵猛愤怒的表情,想起沈明德急切的目光。韩复元在试探他的底线,在试探他会不会因为上面有压力而疏远新四军,在试探他敢不敢动他。他得让韩复元知道,他不动他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不想。不是因为怕何应钦,是因为动一个韩复元容易,换一个更麻烦。
他走回桌前,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在刻字。
“为了增强军官与士兵的实战能力,从本月起,每个师由副师或旅级军官带队派出一个整营及四分之一副营、副连职军官赴敌战区开展游击战,时间为期三个月。新111师已经有独立团参加了,此次以新112师、新113师为主。同时成立军官教导大队,连长以下军官轮流开展培训。为集中管理,此次赴敌后由韩副军长亲自带队,三个月后由军长带第二批......”
他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他的脸色,问了一句:“怎么了?”她的手里还端着一杯水,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陈东征把沈明德来的事告诉了她。沈碧瑶听完,沉默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堂哥也是好意。但你说得对,搞掉韩复元,换一个更厉害的来,更麻烦。何应钦不是吃素的,他要是觉得我们不好控制,换一个更狠的角色来,到时候更难受。”
陈东征说:“所以我不会动他。但也不能让他太得意。该敲打的时候,还是要敲打。”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递给沈碧瑶。“明天把这个下发给全军,尤其是新113师。三个月敌后游击战,他跟他的兵一起去。他不是说独立团跟新四军走得太近吗?让他自己去,让他看看,在敌后到底是跟新四军合作能打鬼子,还是躲在后方能打鬼子。”
沈碧瑶接过纸,看了一遍,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这是明升暗降。把他和他的主力部队调走三个月,他的势力就散了。”
陈东征说:“不是明升暗降。是让他去锻炼。他是副军长,兼任师长,不能老待在后方。去敌后打游击,对他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