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合照看了许久,又抬眼打量起唐冰卿恳切的神情,几番犹豫后,终究心软下来。
她在电脑上查出了房间号,说了出来。
唐冰卿道谢后转身,仅这一瞬间,她脸上装出来的所有温顺柔和都褪去,眼底飞快划过一丝阴狠。
凭什么她的人生跌落至谷底,而那一家三口看上去却是那么的幸福?
她要让陆均赫不好过。
更要让曲韵不好过。
所以......她有个很好下手的目标呢。
瀑布藏在雨林的深处。
虽然整个徒步过程不算长,可是大半路段都需要顺着依山开凿的石阶一路向下。
山间水汽常年氤氲不散,石阶表面覆着一层湿滑的青绿色苔藓,每往下踏一级,都很吃力。
曲韵依旧不喜欢走这种山路,但为了儿子,她必须坚持下去!
陆谨行圆溜溜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扫视着雨林里的新奇景致。
往前走了没多远,他猛地顿住脚步,伸着小手指向一截粗壮、内里完全空透的树干,小小眉头紧紧皱起,满是不解:“爸爸妈妈,你们快看!”
“这棵树的中间空空的,像是一个超级大的空心管道,它怎么变成这样了?”
陆均赫看了一眼,扶住儿子小小的肩膀,耐心给他科普道:“这是被绞杀榕缠绕寄生之后才变成这样的。”
“绞杀榕是什么?它会欺负别的大树吗?”陆谨行的眼眸里写满了纯粹的好奇。
他在书上都没有看到过这些呢!
“绞杀榕是热带雨林特有的榕树,鸟吃下它的果子后,种子会跟着粪便落在其他大树的枝干上生根发芽。”陆均赫解释着,“幼苗会长出细密的气生根,顺着宿主树干向下缠绕,一路扎进泥土里。”
“地下根系抢夺大树的水分与养分,地上根须箍住树干,不让枝干继续生长,树冠又会抢占所有阳光。长年累月下来,原本的大树养分被彻底抽空,慢慢枯萎腐烂,最后就变成了这样。”
绞杀榕却反倒长成独立的大树。
听完整个过程,陆谨行小嘴微微抿起,露出心疼的神色,“好残忍啊,大树安安稳稳长在这里,就这样被绞杀榕吸干养分死掉了。”
陆均赫弯下了腰,与儿子平视。
他说:“单看这个过程确实残酷,但万物相生相克,它也给雨林带来了不少好处。”
“比如镂空的树干是蚂蚁、甲虫各类昆虫天然的筑巢,遇到暴雨烈日,蜥蜴、青蛙也能躲进里面避险。”
“大树消亡之后形成的林间空隙,还能让阳光照进雨林地面,催生更多花草幼苗,整片林子才会愈发繁茂,栖息的小动物也越来越多。”
陆均赫望向着连绵无尽的热带雨林,语气添了几分厚重温柔,“儿子,就像我们此刻能安稳站在这里看山看水,脚下这片土地能孕育出这般鲜活景致,也是从前无数草木枯荣、生命默默奉献而来。”
“每一种消亡、每一次牺牲,都藏着独属于自己的意义。”
陆谨行静静地站在原地,盯着眼前中空的树干思索许久,他似懂非懂地缓缓点了点头。
小脑袋里认真消化着爸爸说的每一句话。
曲韵忍不住给这对认真的父子俩拍了几张照片。
蓦地,在她镜头里的小家伙抬起头,眼眸清澈透亮。
他问:“那我对于爸爸妈妈,也是像绞杀榕一样吗?我会不会一直吸走你们的养分,让你们变得很累很累?”
曲韵心头一软,连忙抱住了儿子。
她回答道:“当然不是了,宝贝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绞杀榕只会无休止地掠夺索取,可你完全不一样,你是爸爸妈妈这辈子最圆满、最珍贵的馈赠。”
“是因为有你在身边,爸爸妈妈的人生才算完整,我们非常非常爱你。”
陆谨行终于露出了牙齿,笑着说:“我也非常爱爸爸妈妈!”
转过一道茂密蕨类遮掩的山弯,轰鸣的水流声扑面而来。
层层错落的瀑布撞碎在清透碧绿的水潭里,漫天水雾随风飘散,凉丝丝地扑在脸颊上。
曲韵看着眼前壮阔清灵的水景,一路上的疲惫都消散了。
他们不再仓促地追赶时间,尽兴踩水、观赏许久,眼看太阳要下山,才踏上返程的路。
陆谨行到底还小,就算再喜欢这里,精力也是有限的。
他脚步慢慢变得拖沓沉重起来,连头也不抬了。
曲韵让陆均赫去抱儿子。
她稍微落后一步,拄着拐杖慢慢地走。
山路两侧野生草木疯长,曲韵微微侧身避让着枝桠,视线不经意扫过一团绿草时,赫然看见一条蛇吐着细长的信子。
她被吓了一跳,脚下台阶又滑,整个人重心狠狠一歪,右脚崴向一侧,钻心刺骨的剧痛当即就顺着脚腕蔓延全身。
听到身后有突兀的动静声,陆均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