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抬头,也没有环顾四周。
但她知道,有些事已经不同了。
从前她是那个靠笔杆子吃饭的沈怀真,是别人口中“运气好才入翰林”的寒门子弟。
而现在,她的名字,开始和“农策”“实学”“能干事”联系在一起。
她不再是边缘人。
她正在成为规则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不是靠身份、靠背景、靠权谋,而是靠一篇篇真正有用的章奏,一条条经得起检验的建议,一步步走出来的。
傍晚时分,夕阳透过窗棂,照在她案头堆积的文书上。她仍在誊写,手指稳定,眼神专注。
外面传来散值的钟声,有人收拾笔墨离去,有人低声交谈,脚步渐远。
她没动。
公文袋放在脚边,里面除了今日的批注稿,还有一份尚未提交的草案,标题是《关于设立常年农技讲习所的建议》。
她打算明天递上去。
至于那些藏在心底的问题——你是谁?你从哪儿来?为什么会有这块玉简?为什么母亲会有永昌银镯?
她暂时放下了。
因为她明白,现在的她,不必等到答案揭晓,就已经可以做事。
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在改变一些人的生活。
这就够了。
此刻,她仍坐在翰林院西厢书房,位置未动,状态稳定。
窗外暮色渐浓,檐角铁马轻响,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她停下笔,吹干最后一行墨迹,将批注稿整齐归档。
然后伸手摸了摸腰间的玉简。
它已经冷却。
但她心里清楚,只要她继续写下去,写出真正有用的东西,它还会再热起来。
她合上案头文书,收拾笔墨,起身离座。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这间书房。
灯光昏黄,书架林立,墙上挂着那幅《耕织图》,画中农夫弯腰插秧,妇人纺纱织布,一片安宁。
她转身走出门,脚步声消失在长长的回廊里。
第二天清晨,翰林院照常开门。
守门禁军照例行礼。
她点头回礼,步伐稳健,一如往日。
走进档案阁,小吏递来一份新公文:“沈编修,户部来函,说您上次提交的粪池法式,已被列入今岁南方劝农手册。”
她接过,只点了点头,便走向自己的案位。
阳光再次照进窗户,落在那张空了一夜的书案上。
她坐下,打开公文袋,取出新的竹纸,蘸墨提笔。
第一行字落下:
“论农技普及之必要与实施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