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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矿道深处(2 / 3)
的时候,声音比预想中轻得多,像是怕太大声会把这个场景震碎。矮小的背影动了一下。陈玄转过头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比三年前更老了些,眼睛里的光倒是没有变,还是两口深井,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年轻人,”他的声音比当年在树林里更沙哑,但语气还是那个拐弯抹角的调调,“你终于来了——怎么还带了把剑。”

    “不止带了剑。”林真走近几步,看见陈玄的衣襟上密密匝匝夹着十几道用手撕成窄条的碎符纸,每道符纸都用香灰调过朱砂,能在法则隔离层里勉强维持屏蔽与固位。三年来他把每一张从藤杖和旧衣内衬里找出的残符全用上了,地上散落的碎土和干涸的矿渣上还能辨认出一些用钝器刻下的香炉底座暗记。虽然神位暂时被隔断,他用这些微弱的结界将石室护成了一个临时庇身处。林真取出随身带来的干粮和咸菜干,又从水囊里倒了一碗温水,递到他手中。

    陈玄接过干粮,用力啃了一口,然后是第二口、第三口,连着吃了好几口都没再说话。剑修站在石室门口,本命剑插在脚边,剑身上的冷光给石室提供了唯一的光源。他看着陈玄,陈玄也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师父是谁?”

    “苏云卿。”剑修说。

    陈玄听完这个名字,嚼干粮的动作可以停了一拍。然后他继续嚼,嚼了好一阵才咽下去。“他还好吗?”

    “师叔老了些,但不碍事。”剑修说,“他等了三年。在档案室里留了你的全部记录,等你回来补录。”

    陈玄没有回答这句话。他把干粮放下,把藤杖立好,那只布满老茧和矿渣划痕的手从衣襟夹层深处摸出一件用碎纸符和旧布包裹的东西来。展开来是一截比他手掌还短的界碑碎片,墨色,表面泛青,与废井压井石材质相同但更陈暗,中间断裂处的冰纹纹路宛如枯山水的墨线。界碑表面渗出一层细密的寒霜,法则残留的排斥力使林真靠近时感觉到熟悉的静电刺痛,但没有废井井底的排斥那么强烈——这块碎片显然已被陈玄用残符术层层压制,保持了它完整的形态。

    “半截界碑,你拿着。”陈玄把它递向林真,“旧界核心碎片,当年压井时大封印师亲手封入矿脉的界碑。这块碑既是炎黄旧物,也是奥林神殿共封矿脉的证物。拿到它,你们可以用它证明废井矿脉在盟约生效之前就是双方共封、任何一方不得单方面开采。不然这里的矿脉迟早要被那些先行者和神殿里想扩大边界勘探范围的人一起抢走。你们进来时应该已经拿到了北侧矿脉和旧驿道沿线的位置,加上这块界碑,府城再向天庭请文就有了封存立证。”

    林真双手接过界碑。裹着旧布的碎片隔着符纸依然刺得他手心发麻,但他稳稳捧着,没有任何迟疑。他把界碑贴身收好,和陈玄的炭笔册子放在一起。

    “跟我们一起出去,应该更快些。”林真说着就要把老土地往上托。

    陈玄摆了摆手。“不急。三年前老夫追的那批先行者,当时已经把这条矿脉通往边界以西的岔道位置摸清了好几处。这间石室贴着旧裂隙支脉的断层,我的神识虽然被隔断,但地脉震感还能传过来。过去两年他们往上方松土层追探了六次,都被我用废墟香符的残桩搅偏了路。只要出了旧结界,我还记得他们每次转向的方向和退走的路线交叠点。这些地标我一个都不想漏——你们回去之后,这些位置全要加进补充案卷。”

    剑修拿出随身带的炭笔,把他的口述全部记在剑谱背面空页的最末尾。林真用自己的炭笔补充了羊皮纸上原有矿脉坐标两侧新增的分支记号,将陈玄提到的岔道标记逐一补全。

    三人穿过旧封印屏障原路退出,剑修在前头用剑挑开铁门外的藤蔓,林真搀着陈玄让他先落脚崖底。破晓之前,他们回到了旧驿道支线东侧一处岔道口。供奉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他换了一身黑色便袍,油灯和祭坛器材不见踪影,只带着两个随从。他看到陈玄时无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腰带包——矿粉罐还在,但没有打开。

    林真把那半截界碑从怀里取出,供奉人伸手正要接,林真往回一收。

    “神殿接到界碑之后,交出所有你至今没标明的先行者潜伏活动点和矿渣取样位置,作为联合清查的凭据,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另外,陈玄在矿道内记录的每一条密探岔道坐标,我们会原样带回府城存档。如果你们接下来再擅自在旧驿道沿线设置感知结节,我会向苏云卿建议将那些结节划入非授权越境装置清单,要求你们全部拆除。”

    供奉人的手指在界碑边缘悬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界碑在你们手上的时候,我已经把最后那几个坐标写在羊皮纸背面,压在祭坛底下。你可以原路去取。”

    林真朝剑修示意,剑修回祭坛原址取了羊皮纸坐标,片刻后带回,对林真微微点头——坐标和刚才陈玄口述的退走路线交叠点能对得上。双方交接完成,供奉人在界碑表面覆上另一道淡金色的奥林神殿封印,微微欠身,然后带人转身朝奥林境内方向离去。

    回到隘口驿站已是次日清晨。老周在灶台边把火拨得格外旺,烧了好几锅热水。张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