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家母经手,”公孙婧稳住声音,“具体细节,婧不便代答。”
顾俏俏刚要开口——
“那我来代答吧。”
女眷席后排,陈娘子站了起来。她今日穿了身灰蓝色的素面褙子,通身没有半件首饰,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她走到长案前,朝主位上行了个礼,声音不卑不亢。
“在下姓陈,胭脂街做衣裳的。孙晚棠夫人在世时,与在下有旧。方才公孙姑娘说这味香的方子出自孙夫人之手——姑娘可知‘故清’这名字是谁取的?”
公孙婧脸上的笑容凝固了。她没有回答。
“是在下取的。”陈娘子环视花厅一圈,声音提高了几分,“这道香当年是孙夫人专为两个人合的——她儿子,和她儿子最要好的那个小孩。合了两炉,一炉给她儿子的,一炉给了那家小孩。她跟我说,这道香做出来是给孩子静心用的,考学的时候点,读书累了点,心烦了点。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更不是用来卖钱的——所以世间仅存的两炉都给了两个孩子,没有一炉流到外面。”
花厅里落针可闻。几位夫人面面相觑,李夫人的扇子彻底不摇了。所有人都听懂了——公孙婧手里这罐香,要么不是“故清”,要么来路不正。
“这位大娘,”公孙婧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你说的不过是片面之词——”
“公孙姑娘要证据?”陈娘子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抽出一沓发黄的纸笺,放在长案上,“这是孙夫人的手札,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故清’两炉,一付骁儿,一付沈氏阿舟。题款日期是元和十七年九月。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当场验墨迹。”
花厅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公孙婧盯着那沓纸笺,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温婉的面具在那一刻崩开了一道怎么也补不上的裂缝。她转向紫檀屏风那侧,目光直直地投向那个月白身影。
“沈霁舟,”她的声音微微发颤,“这味香是我为你准备的。我准备了那么久,你就看着她们——”
屏风那侧。沈霁舟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他穿过屏风走到女眷席前,没有看公孙婧,而是走到长案前,从陈娘子手中接过那沓手札,低头翻了一页。他的手指停在某一页的墨迹上,眉间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头,越过花厅里所有人,稳稳地看向顾俏俏。
“多谢。”他说。
他没有说多谢什么。但当他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顾俏俏注意到他从正式场合从不离身的茶盏不见了,他的站姿放松了一丁点,收肩的幅度变小了。他谢的不是陈娘子,不是顾俏俏找出了真相。他在谢——有人替孙姨说了话。
他转向主位,用一种所有人都听得分明的清冷声线开口:“公孙姑娘,静心斋孙氏与沈某有些旧日渊源。今日姑娘将家母旧识的遗物置为品题,恕沈某不便奉陪。告辞。”
他朝主位上微微拱手,转身朝厅外走去。走到顾俏俏身旁时,他停下脚步,侧头看了顾俏俏一眼。那一眼没有说什么,却比在望江楼上那句“书看完了吗”更安静、更长久。
公孙婧站在主位上,面白如纸。
她忽然朝他迈了一步:“沈霁舟!你就这么走了?为了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
她的后半句话没有说完。因为花厅门口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这味香我收走了。”
傅骁从末席站了起来。他站的位置正在光线与阴影交界处,半明半暗中,他脸上没有半分往日的散漫笑意,他走到长案前,将那只瓷罐拿起来。公孙家的侍女想拦,被他看了一眼,缩回了手。
“这是我娘做的香。”他对着满堂宾客说,“我带走,我觉得在座的各位不会有意见。”
没有人敢开口。
公孙婧扶着案沿,指节发白。她的目光从沈霁舟的背脊移到傅骁的脸,从傅骁的脸移到顾俏俏的真红正装,像是要把这三个人的剪影刻进眼底。
“好。”她低低地说了一声,“很好。”
傅骁没有理她。他走到屏风旁边的时候,微微侧头,朝顾俏俏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用只有两个人能看到的角度,挑了挑眉。那个挑眉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懒洋洋的调侃,而是带着一种极克制的、被压得很沉的、他在人前从不流露的表情。
顾俏俏看着他抱着瓷罐走出去,靛蓝色的背影渐渐融进门外的天光里。
系统在她脑海里忽然响了一声。
【叮——】
【检测到男主沈霁舟好感度出现剧烈波动。】
【波动幅度超过常规阈值,正在重新校准……】
【校准完成。沈霁舟当前好感度:+15。】
【恭喜宿主。目标人物好感度已由负转正。】
【系统评价:超额完成阶段性任务。】
【奖励:中级读心术(一次)。使用后可获取目标人物当前完整的心理活动。请在关键剧情点使用。】
顾俏俏站在花厅里,看着满堂宾客交头接耳,看着公孙婧面如死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