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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潜行(7 / 8)
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李姓守仓吏接过文书看了一眼,收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仓房门口,打开了门锁。

    “第六批粮下午发运,”他说,背对着沈知行,“你去找车马吧。”

    沈知行没有车马。他的车马都在天台县——天台县的存粮比较充足,不需要仙居县的粮食也能完成第四

    批粮的剩余批次。但仙居县的粮既然已经被他协调好了,他不想浪费。

    他想了想,骑上马,往仙居县城的方向走。

    仙居县城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他沿着主街走了半条街,看到一家车马行,门口停着几辆板车。

    车马行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姓吴,脸上有一颗大黑痣,说话时喜欢摸那颗痣。

    “吴老板,”沈知行把几块碎银子放在柜台上,“我需要五辆板车,运粮到台州卫。今天下午就走。”

    吴老板看了看那几块碎银子,又看了看沈知行的脸。

    “台州卫?”他问,“你是卫所的人?”

    “我是府衙的书吏,帮卫所调粮。”

    吴老板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把那几块碎银子收进抽屉。

    “车有。但我不保证安全。这一段路最近不太平,有山贼出没。”

    沈知行的眉头皱了一下。“什么山贼?”

    “不知道是哪里的。前几天有人在路上被劫了,丢了十几包货。”

    沈知行的心跳快了一下。

    被劫的“货”,是粮食吗?是张三省的人假扮的山贼吗?

    他没有时间深究。

    “车我要了,”他说,“安全的事,不用你操心。”

    吴老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叫了几个伙计,把五辆板车赶到了预备仓门口。

    下午申时,第六批粮——一百石——从仙居县发运。

    沈知行跟着车队走了五里路,确认路上没有异常之后,才折返回临海。

    十一月十四日,第七批和第八批粮同时发运——一批从天台县,一批从仙居县。两批都是各一百石。

    十一月十五日,第九批粮从仙居县发运。

    十一月十六日,第十批粮——最后一批——从天台县发运。

    至此,第四批粮的一千石全部运完。

    沈知行在黄册房的角落里,把四批粮的签收单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数了一遍。

    第一批:五百石。第二批:八百石。第三批:七百石。第四批:一千石。

    总计三千石。

    三千石粮食,从台州府库、义仓、常平仓、预备仓中,一石一石地抠出来,一车一车地运到了台州卫。

    他在每张签收单上都盖了章,然后把它们锁进抽屉。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双双干枯的手。

    沈知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三千石粮食,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走了四批、十几趟、几百里路,经手了几十个人,签了上百个字

    ,盖了几十个章。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可能被张三省的人发现,每一步都可能出意外,每一步都可能是最后

    一步。

    但走完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忽然觉得有些想哭。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太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疲惫。

    他想起了沈存义。这个身体的父亲,那个因为告发张三省而死在牢里的穷秀才。

    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儿子在一个月内做了这么多事——不是为了告倒张三省,而是为了让台州卫的兵吃饱

    饭——他会怎么想?会觉得这个儿子不孝?还是觉得这个儿子比他聪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台州卫的一千八百三十二个人,终于可以吃上饱饭了。

    至少,在这个冬天。

    十一月十七日,沈知行去了台州卫所。

    这一次他没有骑马,是俞三来接他的。俞三骑着那匹枣红马,沈知行坐在他身后,两只手抓着马鞍,晃

    得七荤八素。

    到卫所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指挥署前面的空地上,支了几口大锅,锅里煮着稠稠的粥——不是以前那种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是能

    立住筷子的稠粥。粥里还加了咸菜和几块切碎的咸鱼,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

    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吸溜吸溜地喝粥。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食

    物。

    沈知行站在院子边上,看着那些蹲在地上喝粥的兵。

    他看到了赵大牛。赵大牛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放着两个碗,一碗粥,一碗咸菜。他喝得很慢,每一口

    都要嚼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