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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秋稤(2 / 5)
管条件还不错——屋顶不漏雨,地面有防潮层,通风也基本到位。

    他在这间仓房里待了大约一刻钟,抽样检查了五堆麻袋,每一堆都划开看了。稻谷的质量都差不多——不算好,但能吃。

    然后他去了第二间仓房。

    第二间仓房里存的也是稻谷,但质量明显差了很多。麻袋一碰就往下掉灰,里面的稻谷颜色发暗,有些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凑近闻有一股酸腐的气味。他捻了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又苦又涩,还有一股霉味。

    这种粮,人吃了会拉肚子,甚至中毒。

    他皱了皱眉,在随身带的纸上记下了这间仓房的编号和粮食品质。

    第三间,第四间,第五间……

    他一间一间地看,一间一间地记。有些仓房的粮保存得还不错,有些已经霉变了大半,还有一些——他注意到三间仓房的锁是新的,门框上有最近被撬过的痕迹。他用钥匙试了试,打不开——刘典吏给他的钥匙不匹配这三间仓房。

    也就是说,这三间仓房的钥匙在另一个人手里。

    谁?

    他没有在这三间仓房前多停留,装作不经意地走过,继续看下一间。

    一个时辰后,他把府库中所有对外的仓房都看了一遍,在纸上记下了十几条信息。

    然后他锁上最后一间仓房的门,把钥匙收好,走出了府库的大门。

    蹲在地上抽烟的那个老头还在抽烟,打瞌睡的那个老头还在打瞌睡。一切如常,好像没有人来过。

    沈知行没有直接回府衙,而是绕了一条远路,从城北的荒地绕到了城西,再从城西的巷子里穿回府衙。他这么做不是因为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而是因为他从今天开始,必须养成“不走回头路”的习惯。

    回到府衙的时候,已经是午时了。

    他先去食堂吃了饭——还是一碗糙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碗萝卜汤。今天他多花了两文钱,加了一块豆腐乳。豆腐乳咸得发苦,但拌在饭里,味道好了不少。

    吃完饭,他回到黄册房,把自己关在角落里,开始整理今天上午的实地记录。

    十几个仓房,存粮总量与账目基本吻合,但粮食品质参差不齐。有三间仓房的粮已经完全霉变,不能食用,约占总存粮的一成。有四间仓房的粮还能吃,但品质较差,适合充作军粮——军人的肚子没有那么金贵,只要能填饱,不拉肚子就行。

    最让他注意的是那三间打不开的仓房。

    他翻出府库的平面图——这张图是他从户房的档案中抄录的,标注了每一间仓房的编号、用途和归属。那三间打不开的仓房,在图上的标注是“军储仓”,专门存放供给卫所的军粮。

    军储仓。

    也就是说,这三间仓房里的粮,理论上应该全部拨给台州卫。但钥匙不在刘典吏手里,也不在仓科的顾明远手里——因为刘典吏给他的钥匙是府库东门的钥匙,可以打开大部分仓房,但唯独打不开这三间。

    那么,钥匙在谁手里?

    沈知行在纸上写下了三个名字:张三省,杜恒,韩茂才。

    然后在这三个名字之间画了几条线,标注了每个人可能的关系。

    张三省是幕后主使,杜恒是他在府城的耳目,韩茂才是他在府衙的内线。这三个人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张三省出钱,杜恒跑腿,韩茂才通风报信。

    但钥匙在谁手里?最有可能的是杜恒——因为他是张三省在府城的“手”,负责具体操作。韩茂才的身份是书吏,不适合直接经手实物。

    他想了一会儿,把这张纸也折好,锁进了抽屉。

    下午,他去仓科找顾明远。

    顾明远还是坐在窗前看书,今天看的不是《资治通鉴》,是一本《齐民要术》。看到沈知行进来,他把书放下,摘下眼镜——他戴的是一种用水晶磨制的老花镜,镜片很厚,框是铜的。

    “看完了?”他问。

    “看完了。”沈知行在他对面坐下,把今天上午的发现简要地说了一遍,没有提那三间打不开的仓房。

    顾明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那些粮能用吗?”他问。

    “大部分能用。大概有一成已经完全霉变了,得剔出来。剩下九成里,有四成品质较差,但充作军粮没问题,只要不连续吃超过半个月,不会出大问题。”

    顾明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那三间打不开的仓房的事。

    沈知行在想——顾明远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他没有问。有些问题,问了反而尴尬。

    “顾爷,”他说,“调粮的事,我想从十月中旬开始,分四批走。第一批五百石,从城北府库直接拨给台州卫,走‘军需折耗’的账目。第二批八百石,从临海县义仓调拨,走‘仓储损耗’的账目。第三批七百石,从黄岩县常平仓调拨,走‘折色改本色’的账目。第四批一千石,从天台县和仙居县的预备仓调拨,走‘远程支拨’的账目。”

    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