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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国烽烟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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笫一章 玉琼暗潮(5 / 7)
指收紧了一分。元极王朝覆灭后,博阳这地方就很少有人提了。当年它是皇室直领的别宫所在,据说埋藏了不少王朝遗物。后来随着战火涤荡,别宫被焚毁,博阳也沦为荒野小城,再无人问津。

    可如果密谍临死前拼死也要把这个地名传出来,那它就不可能只是个废墟。

    赫连枭抬起头时,苏勒已经回到了小艇上。

    她没有告别,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小艇上的另一个人——那个裹着毛氅缩成一团的身影,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任何动作。桨声拨动海水,一下,又一下,沉钝而均匀。

    船头快驶入夜色时,苏勒忽然开口。她没有转头,声音被海风送过来,像隔了一层纱。

    “秦厉不知道我来。”

    顿了一顿。

    “你们的密谍死之前还说过一句——”

    赫连枭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栈桥的栏杆。木栏杆上凝结的盐霜硌得手心生疼。

    “博阳的东西,不是禁器。”

    “是人。”

    她的声音被海风撕裂,尾音散在浪涛里,转眼就听不清了。小艇靠近冰魄舟,被吊上船舷。几条冰魄舟依次调头,没有升帆,船身却无声地开始移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推着走。

    冰魄舟,以冰魄之灵驱动,不借风力。赫连枭听说过这个说法,今天是第一次亲眼见。

    一行人影渐渐缩成海雾里的几个小黑点,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赫连枭攥紧羊皮的手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怕。玉琼海峡的夜风没有那么冷,而他这辈子怕过的东西加在一起,也没有眼前这件事让他心惊。

    元极末代皇帝,死因至今不明。有人说他吊死在太庙,有人说他被人毒死在寝宫,有人说他乔装成宦官逃出城外。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指向同一个结尾:没有找到尸体。

    没有尸体,就意味着没有确证。

    没有确证,就意味着什么可能都有。

    赫连枭缓缓把羊皮叠好,放进怀里。竹管的热度已经只剩最后一丝,像风里的残烛,但竹管上传来的焦糊味和血腥味仍然清晰。那个死在雪原上的栖梧密谍,生前和他喝过同一坛酒。赫连枭记得那人姓褚,不爱说话,但剑法极好,临走前把自己腰间的水囊灌满了送过来,说:“将军,等我回来再喝。”

    等不到了。

    他把竹管也放进怀里,与羊皮放在一处。

    “今夜之事,不得外泄分毫。”他转身面对士兵们,声音平稳得像压了块铁板,“所有当值士卒,加发三个月饷银,调离码头,编入内城戍卫队。今夜码头值守由钟副将亲兵替上。”

    “那寒笙使团的事……”钟迟低声问。

    “没有使团。”赫连枭打断他,“今夜码头上,没有人来过。”

    钟迟怔了怔,旋即明白了什么,脸色白了。但他什么也没问。跟了赫连枭七年,他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是赫连枭不让他问,是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赫连枭走向瞭望塔时,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他没有回将军府,而是径直进了塔底的地窖——那里有一条通往天策府内城的密道,只有他和上官云两个人知道。密道狭窄,墙上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光昏暗,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一半,他停住了。

    脑子里还残留着骨牌灌进的画面。那片绿光笼罩的雪原,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脚印,还有尸体睁开眼睛的刹那。

    那睁开的眼睛是灰色的。

    像被煮过的鱼眼珠,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全是一种浑浊的、死气沉沉的灰色。

    但他总觉得,那双眼睛在看他。

    赫连枭看着密道墙壁上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一声一声,像心跳。走到密道尽头,墙上的铁环拉开门,外面就是天策府内城的御书房偏殿。

    上官云坐在那里批折子,见他来了,搁下笔,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也没问,先倒了一杯酒推过来。上官云今年四十三,比赫连枭大十三岁,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眼神仍然亮得惊人。他是天衍的开国皇帝,也是当年拉古山口哨所的百夫长。赫连枭十七岁到哨所时,第一个给他发号施令的人就是这个上官云。

    赫连枭接过酒,一口灌下去。酒是烈酒,玉琼海峡南岸的高粱烧,辣嗓子,也压得住翻涌的心绪。

    他把竹管、羊皮和今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上官云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烛火在灯罩里跳了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光影。他拿起羊皮,在灯下展开,盯着那块潦草的图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用手按住眉心。

    “苏勒。”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我记得寒笙雪山神庙这一代的掌祭不姓苏勒。至少三年前的情报里,掌祭还是个男人,叫乌恩其。”

    “她拿得出冰魄令牌。”赫连枭说,“不是假的。”

    “我没说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