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书房打电话,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凶,隔着房门,都能听到他愤怒的呵斥声,还有摔打手机的动静。静姐在厨房收拾碗筷,心里七上八下,知道他肯定又在E速贷的事情上碰了壁,不敢去打扰,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尽量不发出声响。
没过多久,书房门被猛地拉开,前夫黑着脸走了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神猩红,浑身散发着戾气,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刚刚又给惠州的朋友打了电话,对方支支吾吾,说很多投资人都在担心资金安全,平台的提现通道越来越慢,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报警,这些话,彻底击垮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他不愿相信,自己倾尽所有投入的项目,竟然真的有问题,他不愿接受,自己即将血本无归的事实。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拳头攥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咒骂着,骂朋友不靠谱,骂平台不守信,骂所有让他不顺心的人和事,却唯独没有骂过贪心的自己。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扫过安静的房间,最后,落在了阳台外侧的屋檐下,落在了那窝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燕子身上。
此刻,正是雏燕觅食的时间,母燕刚衔着虫子归来,落在燕窝边,雏燕们争先恐后地探出头,叽叽喳喳的叫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这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机,可在满心烦躁、怒火中烧的前夫听来,却格外刺耳,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嘲笑他的狼狈,嘲笑他即将一无所有的窘境。
他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那窝燕子,眼神里满是厌恶与暴怒,心底积压的所有怒火、焦虑、惶恐,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全部对准了这窝无辜的小生命。他觉得,这叽叽喳喳的叫声,是在扰乱他的心神,是在给他添堵,是这个家里,唯一让他看着不顺眼的东西。
静姐听到动静,从厨房走了出来,看到前夫盯着燕窝的眼神,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开口阻拦,可已经晚了。
前夫猛地转身,走到阳台角落,抄起靠墙立着的一把铁铲,那是平日里用来打理阳台花草的铲子,沉甸甸的,边缘有些锋利。他没有丝毫犹豫,快步走到屋檐下,举起铁铲,对着那方小小的燕窝,狠狠铲了下去!
“不要!”静姐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惊恐,她冲过去想要阻止,可脚步终究慢了一步。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座燕子们辛辛苦苦筑了许久,承载着静姐所有温柔期许,陪伴孩子们度过无数欢乐时光的燕窝,瞬间被铲落,从六楼的屋檐下,重重摔向楼下的水泥地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静姐僵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像是瞬间凝固,她眼睁睁看着燕窝在空中划过一道绝望的弧线,然后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泥土、草屑、羽毛散落一地,几枚尚未孵化的鸟蛋,瞬间崩裂,蛋清蛋黄混着泥土,流了一地,几只刚长出些许绒毛的雏燕,从破碎的燕窝里摔出来,小小的身子重重摔在水泥地上,发出微弱的悲鸣,没过多久,就没了气息,小小的身体瘫在狼藉之中,再也不动弹。
母燕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展翅飞起,在半空中盘旋,发出凄厉又绝望的悲鸣,一声接着一声,尖锐又悲伤,在巷弄里久久回荡。它不停地俯冲下来,想要靠近自己的巢穴,自己的孩子,可看着满地狼藉,看着再也不会动弹的雏燕,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悲鸣,声音里满是无助与悲痛,听得人心头发颤。
静姐站在阳台边,看着楼下的惨状,听着母燕凄厉的叫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她扶着阳台的栏杆,才勉强站稳,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那不仅仅是心疼一窝燕子,更是心疼自己被撕碎的期许,心疼这份仅存的美好,被如此粗暴地摧毁,心疼这个家,连最后一点祥和,都留不住。
孩子们听到动静,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看到阳台的场景,看到楼下破碎的燕窝和死去的雏燕,瞬间吓哭了。女儿拉着静姐的衣角,哭得撕心裂肺:“妈妈,小燕子……小燕子死了……它们的家没了……”儿子也红着眼眶,小拳头紧紧攥着,看着前夫,眼神里满是恐惧与不解。
静姐蹲下身,把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们的背,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衣衫,她哽咽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孩子,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自己。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着“没事的,没事的”,可这话,连她自己都骗不了。
前夫举着铁铲,站在原地,看着楼下的狼藉,听着母燕凄厉的悲鸣,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惶恐与不安。他原本只是想发泄心中的烦躁,想毁掉这刺耳的叫声,可当看到燕窝破碎,雏燕惨死,母燕悲鸣的那一刻,他心里猛地一沉,像是有一块巨石重重砸下,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祥预感,瞬间笼罩了他全身。
盛夏的风,吹在身上,本该是燥热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看着半空中盘旋悲鸣的母燕,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第一次生出了悔意,还有深深的恐惧。他从小就听老人说,燕子是吉祥鸟,进家筑巢是福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