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祖血脉的藩邸,你敢带人闯进来?”
朱宪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戳着张居正的方向。
“本王要参你!本王要上折子告到御前!擅闯藩邸,藐视宗室——”
张居正看着他。
神色是平的。
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朱宪的手指还戳在半空。
没有人接他的话。
衙役没动。
林启正没动。
唐琮站在原地,目光垂着。
朱宪的声音一点点矮下去。
“你……”
最后那个字尾音散了,接不上。
张居正收回目光,偏头看了一眼刑部司官。
“封取账册。”
“王府往来文书、银钱出入底档、管事经手书信,逐项登记编号。府中财物清点造册,封存库房。”
刑部司官笔尖落下,在簿册上飞快地记。
“是。”
衙役分出两队。
一队往左,库房方向。
一队往右,书楼和内账房。
差役提着文书箱跟上,铁链哗啦啦响。
朱宪的脸白了。
他看着衙役从身侧鱼贯而过,像看着一群人踩过他的脸面。
“你们敢!”
他猛地转身,冲家丁挥手。
“拿下他!给本王拿下这个——”
家丁们握着棍棒。
没人动。
前排一个壮实的护院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
后排两个拿扫帚杆的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往后挪了半步。
朱宪的手还举在半空。
“你们聋了?”
声调破了,裂在尾音上。
没有人应声。
张居正开口了。
“持棍抗拒朝廷者,先行收押候勘。”
衙役上前。
前排那个壮实的护院,棍棒还没来得及松手,两个皂衣差役已经到了跟前。
一个卡住手腕往外掰,棍棒落地,闷响。
另一个从后头抄上来,麻绳套上去,反绑。
利落得像练过无数遍。
第二个。
第三个。
棍棒一根根落在砖地上,声响杂乱。
麻绳勒紧的声音,一个接一个。
扫帚杆也被夺了。
杆头上那半截蛛网飘下来,落在地上,沾了泥。
刑部司官蹲在一旁,逐人登记。
姓名、差事、持何器械。
笔尖稳,字迹小。
朱宪站在原地。
身边一个家丁都没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来。
外袍的袍角在风里抖了一下。
日头偏了。
庭院里的影子拉长,斜斜地压过来,把他整个人罩进去。
库房方向传来搬动箱笼的声响。
书楼那边,有差役喊了一嗓子:“这边三柜簿册,来人搬。”
刑部司官的朱笔在簿册上落下一个编号。
墨迹未干,在日光下泛着微亮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