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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把最后一份底稿的校对记录锁进柜子里,拧了两圈铜钥匙,才发觉手指头僵得快握不住东西。
从腊月二十八到今天,十一天,他几乎没怎么离开过新闻部的值房。
年夜饭是衙门里的杂役端来的,他蹲在门槛上吃完,接着回去核对银票票号。
大年初一那天,外头鞭炮震天响,他在灯下把孙茂德的供词和范家账簿逐条比对,墨汁干了三回,砚台上结了一层薄冰。
如今事情了了。
海瑞站起来,腰椎“咔”一声响,疼得他龇了下牙。
值房里的炭火早灭了,没人续,也没人敢进来——这十来天,新闻部上上下下都知道海部长脾气不好,稿子里多一个字少一个字都要被打回来重写,没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触他霉头。
他裹紧棉袍,推门出去。
外头的日光白晃晃的,照得他眯了好一会儿才适应。
正月初八,年还没过完,衙门口的灯笼还挂着,红绸子被风吹得卷了边。
海瑞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家里米缸见底的时候,他老娘会把缸盖敲得山响。
十一天没回去了。
他老娘今年七十三,耳朵还灵,眼睛也没花,就是脾气越老越硬。
上回他连着三天没回家,老太太让邻居捎了句话过来,只有五个字:“死外头算了。”
海瑞把袖子拢了拢,迈步往前门大街走。
不急着回家。
先买点东西。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数了数——俸禄改制以后,他一个月的薪俸折银下来有一百二十两,年底还有考绩的额外津贴。这笔钱搁在以前是不敢想的,他当淳安知县那会儿,全家一年的开销不超过二十两。
布包里还剩三十多两碎银,够了。
前门大街上人挤人,比平时还热闹。
报纸的事儿发酵了一整天,街面上到处都有人扎堆议论,卖糖葫芦的老头举着草把子从人缝里钻过去,嘴里喊着“冰糖葫芦嘞——”,没几个人搭理他。
海瑞先去了粮铺。
铺子里的伙计正在给一个妇人称米,见有人进来,头也没抬:“您要什么?”
“十斤白米,五斤小米。”
伙计手脚麻利地舀米过秤,装进布袋子里递过来。
海瑞接过去,掏银子。
伙计抬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
不是因为见过——前门大街的粮铺伙计哪有机会见新闻部的部长——而是因为报纸上登过海瑞的画像。
万历元年新闻部成立的时候,第一期特刊上印了海瑞的半身像,旁边配着四个字:刚峰先生。
那张画像他在铺子后头的墙上贴着呢,跟财神爷并排。
“您……您是海……”
海瑞把碎银搁在柜台上:“多少钱?”
伙计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使不得使不得!海大人您买米,哪能收您的钱!掌柜知道了得骂死我——”
海瑞没接话,拿手指把碎银往前推了推。
“买东西给钱,天经地义。”
伙计张着嘴,想再推辞,对上海瑞那双眼睛,话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那眼神不凶,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要是再客套一句,就是在侮辱他。
伙计老老实实把银子收了。
海瑞提着米袋子出了粮铺,往南走了几十步,拐进一家干货铺。
红枣、桂圆、莲子,各要了半斤。
他老娘爱喝莲子粥,搁几颗红枣进去,甜丝丝的,老太太能多吃半碗饭。
干货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戴着毡帽,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报纸。
海瑞把东西挑好搁在柜台上,掌柜抬头一看,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
“海青天!”
这一嗓子喊得够响,门口两个买花生的妇人同时扭过头来。
海瑞眉头动了一下,没纠正。
“青天”这个称呼他听了半辈子,一开始觉得担不起,后来觉得烦,再后来就懒得计较了。
掌柜从柜台后头蹿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满脸堆着笑,死活不肯收钱。
海瑞把铜钱一枚一枚码在柜台上,码了十二枚,拎起干货袋子就走。
掌柜追到门口,手里攥着铜钱,喊了两声“海大人”,海瑞头也没回。
消息传得比腿快。
海瑞走到卖年糕的摊子前还没开口,摊主就认出他了——不知道是干货铺掌柜那一嗓子传出来的,还是有人跑在前头报了信。
“海大人!您尝尝这个桂花年糕,刚蒸的!不要钱不要钱!”
海瑞:“给我切两斤。多少钱。”
摊主搓着手,不敢伸手接银子。
海瑞把钱放在案板上,自己拿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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