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的手指在炕桌上点了两下,把那股子发酸的情绪压了回去。
“几时出发?”
“申时。”
冯保在殿门外接了话,又探进半个身子,“车马备了两辆,一辆四人敞篷暖轿改的平顶马车,一辆寻常乌篷。锦衣卫那边派了十二个人,都换了便装,分三路在前头探过了,赵府周围的街巷清过一遍,没有异常。”
朱翊钧站起来,抻了抻衣袍的褶子。
李太后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翊儿。”
朱翊钧回头。
“到了赵府,你是外甥,不是皇帝。”
李太后的声音放得很轻,“别端着。”
朱翊钧愣了一瞬,笑了,露出两颗虎牙,那点少年气一下子全漏出来了:“孩儿省得。”
他转身往殿外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两拍。
李太后坐在炕上,目光追着他的背影出了殿门。
殿外的天色暗了一层,风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晃了两晃。
冯保在外头低声吩咐随行太监检查车马,声音被风搅碎了,传进殿里只剩嗡嗡的尾音。
李太后拿起那盏燕窝,喝了一口。
她搁下碗,目光落在殿门口朱翊钧消失的方向。
外头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朱翊钧的声音远远飘过来,在催冯保快些。
李太后站起身,让人取来那件半旧的藏蓝对襟褙子——这是李若清去年托人送进宫的,料子不值钱,但针脚细密,是妹妹亲手缝的。
她穿这件去赵府,李若清见了该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