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拔谁、撤换谁,拿档案说话,不凭私交,不凭门路。”
张居正的嘴唇抿了一下,松开。
“裁汰老弱冗兵。退伍的给抚恤,该安置的安置。但不能像以前那样,兵册上挂着名字领饷,人早就跑了。”
赵宁把这几条说完,看了一圈在座的人。
杨博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阁老,废卫所军户——此事牵涉极广。全国在册军户逾三百万户,骤然废除,安置何处?军户名下的屯田如何处置?各地卫所指挥使的权柄如何收回?”
他没说“祖制不可废”,因为赵宁不吃这套。
他挑的全是实务上的硬骨头。
赵宁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张居正替他接了一句:“分步走。先从南方卫所动手,南方卫所战备压力小,屯田大半已经被侵占,军户名存实亡。把南方清理干净,再往北推。”
杨博的视线落在张居正脸上,停了一瞬。
赵宁朝张居正微微侧了一下头,没否认,也没补充。
张居正自己把路径说了出来,省了他开口。
这就是把张居正放在国防部的好处——这个人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而且他不怕得罪人。
“第四,国防基建司。”
赵宁竖起第四根手指。
“要塞、炮台、军用道路、驿站的军用部分,沿海岸线和边境的布防工事,统一由国防基建司统筹。”
他看向袁炜。
“交通基建部修路架桥,国防基建司修墙筑堡。两个部的基建规划要打通,别一条路修到一半发现跟军方的工事冲突了,再拆再改。”
袁炜手里转着的那杆笔停了一下,点了点头。
“第五,动员司。”
最后一根手指。
“和平时期管理后备民兵。战时征集民夫、组织粮草转运。在地方府县设立国防联络员,一旦外敌入侵,能在最短时间内动员地方力量。”
赵宁的手放下来。
五个司,说完了。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这种安静跟方才财政部时的安静不一样——那次是消化,这次是震动。
陈以勤放下茶盏,手指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是翰林出身,一辈子跟书卷打交道,军事上的事听得半懂不懂,但有一件事他听得很明白。
废军户。
设征兵制。
建职业军队。
搞军官档案考核。
武器统一归口。
军费逐笔审计。
这不是改良。
这是把大明朝二百年的军制连根拔了,换一套新的栽进去。
张居正合上面前的奏折,手掌按在封面上,抬头看赵宁。
“属下有一个问题。”
赵宁看他。
“兵役军籍司废军户、建新制,动的是全国三百万军户的根基。军备司收拢兵器生产,动的是九边总兵的钱袋子。这两件事,地方上必然反弹。”
张居正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
“属下手里只有一个国防部的衔,没有兵权。九边的总兵官如果不配合,属下凭什么让他们听令?”
这个问题问得直截了当。
赵宁没有回避。
“九边总督是胡宗宪,他听我的。蓟州戚继光、宣府马芳、大同谭纶,都是我一手提拔。你拿着国防部的政令去推,推不动的,报上来,我来处理。”
张居正的目光在赵宁脸上停了两息,低下头,拱了拱手。
“属下明白。”
杨博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张居正问的不是“怎么推”——以张居正的本事,办法他自己能想出十种八种。
他问的是赵宁愿不愿意给他撑腰。
赵宁的回答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态:国防部改革的后台是我,谁挡道,我亲自出面。
这句话的分量,比五个司的架构加在一起还重。
赵贞吉低着头看自己的膝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心里那杆秤在晃。
方才说财政部的时候,赵宁对他说的是“你挑人,出了事,你担”。
到了张居正这里,变成了“推不动的,我来处理”。
一个要他自己扛,一个替他扛。
差别在哪,赵贞吉用脚趾头都想得明白。
袁炜手里的笔又转起来了,一圈一圈,转得不紧不慢。
老袁的心思最活络——赵宁把最硬的骨头丢给张居正,连带着把最大的靠山也给了他。
这步棋下完,张居正在六部之中的地位,隐隐已经压了其余五个人一头。
赵宁像是没察觉屋子里这些暗流,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从张居正身上移开,扫过所有人。
“国防部头三个月的重点——”
张居正重新翻开奏折,提笔准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