锐,“你口口声声为国为民,实则一手遮天!陛下年幼,事事由你定夺,我等臣子在这金銮殿上,议的是什么?议的不过是你赵宁一个人的主意!朝廷——”
他往前迈了一步,手指直直戳向赵宁的方向。
“朝廷何时成了你一个人的一言堂!”
赵宁没转头。
余懋学的官袍带子系得松,他双手一扯,外袍滑落,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
花白的长髯在胸前乱颤,整个人像一尊被激怒的老猿。
“你不让人议政,你不让人说话!好!老夫这个官不做了!”
他把官袍掷在地上,转身大步往殿门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一下一下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没有人拦他。
冯保的目光追着余懋学的背影,嘴唇微微翕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朱翊钧的兴奋劲儿一下子消了大半,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安,目光又投向赵宁。
赵宁面色如常。
余懋学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日光灌进来又暗下去。
殿内群臣低着头,谁也不看谁。
沉默持续了约莫十息。
后排有人挪动了脚步,轻轻出列。
南京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赵锦,五十来岁,面相忠厚,平日在朝中存在感极低。
此刻他的声音也低,像是自言自语,却偏偏每个字都送进了众人耳朵里。
“启禀陛下……臣近日收到地方同僚来信,言及各省士林、民间,近来多有……议论元辅之声。”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其中不乏……过激之词。臣本不欲在此时提及,但余学士今日之举,恐非孤例。地方上弹劾元辅的奏章、士子的联名书文,据臣所知,已不下数十份……”
赵锦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殿内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反而显得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赵宁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落在赵锦脸上,赵锦的头又低了三分。
但该说的话已经说出来了——满朝文武都听见了。
朱翊钧攥着扶手的手指慢慢收紧,目光从赵锦身上移到赵宁身上,又移回赵锦身上。
赵宁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殿外传来更鼓声,悠长地划过午后的紫禁城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