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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论功行赏!(2 / 3)
李成梁推进太快,后方的粮草辎重跟不上。有一次断粮四天,他的办法是——杀马。把军马宰了充粮。三千匹马跑死了一千四百匹,里头至少有三百匹是被他下令宰杀充饥的。军马是朝廷的资产,擅杀军马,按律当斩。

    其三,筑京观。筑京观这事,胡宗宪的军令里写得清楚:重要据点可筑京观以震慑残部。但李成梁筑了四座。四座。连一个四十人的小寨子都不放过。

    其四——胡宗宪睁开眼,那个最让他头疼的“其四”浮上来。

    李成梁屠了三个已经投降的寨子。

    前线的军报里写得含混,用的词是“降而复叛,格杀之”。

    但胡宗宪是什么人?

    他当年在东南平倭的时候,这种春秋笔法见得多了。

    所谓“降而复叛”,多半是降了之后有人想跑,李成梁嫌麻烦,索性全杀了。

    这一条,若被言官咬住,能把李成梁送上法场。

    胡宗宪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

    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墙上,一会儿拉伸,一会儿收缩。

    功是大功。

    灭部拔寨之功,实打实的军功,谁也抹不掉。

    过也是大过。

    多次纵火烧山、违令越界、擅杀军马、屠戮降人——哪一条拿出来,都够言官们写三十道弹章的。

    若据实上报,朝廷的处置多半是:功归功,过归过。功劳给赏,罪责另算。最后赏的银子还没捂热,人就被押解进京问罪了。

    胡宗宪不想这样。

    不是因为他跟李成梁有什么私交——事实上他对李成梁这个人谈不上多喜欢。

    太野,太狠,太不把军法当回事。

    但他需要这种人。

    辽东刚打下来,接下来要守。

    守辽东不能靠老实人,得靠能打的人、敢杀的人、让女真残部一听名字就发抖的人。

    马芳年纪偏大,谭纶太文,俞大猷太稳。

    守辽东,最合适的人选就是李成梁。

    如果现在把李成梁办了,将来谁来镇辽东?

    胡宗宪重新坐下,提起笔。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过。

    捷报的前半段是流水账:某月某日,某路军推进至某处;某月某日,某部与敌交战,斩首若干。这些不用费脑子,照军报抄就是。

    后半段是重点——论功。

    马芳,北路主攻,推进有力,指挥得当。建议加封正二品都督同知衔,赐银五百两,绢百匹。

    谭纶,西路策应,穿插精准,配合默契。建议加封从一品都督衔,赐银五百两,绢百匹。

    俞大猷,南路主力,持重稳进,全军表率。建议由蓟州副总兵擢升总兵衔,实授辽蓟州总兵,镇守蓟州。

    写到李成梁,胡宗宪的笔尖在纸面上悬了许久。

    墨滴落下来,洇出一个黑点。

    他叹了口气,把那张纸揉了,扔在地上,换了一张重写。

    写到同一个位置,笔又停了。

    最后他落下八个字:东路李成梁——

    功过相抵。

    不赏,不罚。

    不升,不降。

    维持原职,留任辽东。

    胡宗宪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半晌。

    这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大的保护了。

    按正常流程,李成梁的那些违令之举,功劳根本抵不了。

    光“屠降”一条,就是死罪。

    他用“功过相抵”四个字,等于是把那些大过压成了小过,再用军功一笔勾销。

    朝堂上的人精们看得出来吗?当然看得出来。

    但看出来归看出来,只要捷报里不把“屠降”二字写明,言官们就只能从“越界”和“杀马”上做文章。

    这两条,加在一起,也不过是个降级处分的事。

    再拿军功一抵——

    功过相抵。

    合情合理。

    胡宗宪把最后几行字写完,搁下笔,对着那张捷报又看了一遍。

    措辞滴水不漏。

    李成梁的功写得饱满,过写得轻巧。

    “越界追敌”变成了“追亡逐北,深入敌境”;“擅杀军马”变成了“粮尽援绝,不得已杀马充饥”。

    至于屠降——

    捷报里没有这两个字。

    只有“降而复叛者,悉诛之”。

    胡宗宪把捷报折好,装入封套,滴上火漆,盖上九边总督的关防大印。

    外头天快亮了。

    窗纸透进来一层灰白的光,烛火在晨光里变得暗淡。

    他把封好的捷报放在案角,唤进亲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师兵部。抄送内阁。”

    亲兵应声去了。

    胡宗宪独自坐在渐亮的天光里,两手撑在案沿上。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那张写着“移民”二字的纸上,上面的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