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张白圭回来了。不是那个十二岁的小秀才,是内阁大臣、是市舶司的掌舵人、是赵宁的左膀右臂。他点名要办辽王府的差事——你觉得,这是巧合?”
朱宪没说话。
脑子里有一根弦,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张镇的事……那是二十年前了。
宴席上灌酒,灌死了。
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就是想出口气。
母妃整天拿张白圭压自己,他心里堵得慌,拿老头子撒火,谁知道那老东西这么不禁灌。
事后呢?张家连个屁都没放。
张文明来门口站了一会儿,走了。
张白圭更是提都没提过。
二十年了,没人翻过这笔旧账。
朱宪以为这件事已经翻篇了。
但现在毛太妃的话,让他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记仇。
张白圭记仇。
“母妃,”朱宪开口,嗓子有些干,“那您说,咱们怎么办?”
毛太妃转身走回案边,把佛珠重新拿起来。
“田亩的事,能退的退。人命的案子——”
她顿了顿。
朱宪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什么人命案子?”
毛太妃转过头来看他,那一眼比刀子还利。
“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记得了?”
殿外廊下,一只乌鸦落在檐角上,叫了两声,又飞走了。
朱宪站在原地,后背的汗,从领口一路洇到腰间。
毛太妃拨着佛珠,一颗接一颗,声音极轻——
“去把王府这十年的账册,都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