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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了一眼案上那本合起来的《资治通鉴》,伸手把它推到书堆最底下,又把《三国志》塞进抽屉里。桌面上只留了一本《大学》,翻开到“格物致知”那一页。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门口。
手搭上门闩,停了一息。
门拉开。
日光劈头浇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冯保站在台阶下面,微躬着身。
廊道尽头,一个穿绯色官袍的身影正背对着这边站着,负手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赵宁听见动静,转过身来。
隔着半条廊道,朱翊钧看见他脸上挂着平日里那副表情——不是笑也不是不笑,松弛的、温和的,好像天塌下来也就那样的架势。
赵宁朝他走了两步,站定。
“殿下气色不太好。”
一句话。
朱翊钧的鼻头一酸,差点当场没绷住。他咬了咬舌尖,把那股劲儿压回去,扯了扯嘴角。
“亚父——”
嗓子哑了。后面半句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赵宁站在三步之外,没动。日光从他肩后照过来,把他半边脸投进阴影里。
那双眼睛落在朱翊钧脸上,不深不浅地搁着。
“昨夜没睡好?”
朱翊钧点头。
赵宁没追问。转身朝学堂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下来,侧过半边身子。
“走吧,今天讲点轻松的。”
朱翊钧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廊道里,影子叠在地砖上,一长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