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不敢出。半晌,才凑上来,小心翼翼地叫了声:“大爷……”
徐璠没应声。
外头又传来马蹄声。不止一匹马。很多匹。
府门口的灯笼还挂着——大红绸子扎的,在夜风里摇晃。灯光映着门外官道上的马队,火把连成一串,正朝着华亭县衙的方向去。
那是海瑞调来的人。
管事凑到门边看了一眼,腿一软,靠在了门框上。
“大爷,”他的嗓子都变了调,“海瑞的人……往县衙那边去了。不下五十骑。”
没有回应。
管事转过头,看见徐璠已经跌坐在了椅子上。宝蓝直裰皱成一团,腰间的羊脂玉带钩歪到了一边。
那张方才还红光满面的脸,此刻灰败得像一张纸。
院墙外,马蹄声渐远。
月亮还挂在天上。清冷的光照着徐府的马头墙,照着门口摇晃的红灯笼,照着空无一人的官道。
方才来赴宴的那些马车、轿子,全不见了。
走得干净净,连车辙都不想留下。
厅堂深处,那出《打严嵩》的戏本子还摊在台面上。翻开的那一页,墨字清晰——
“你道是旁人家败了,殊不知这把火,烧到自家头上来了。”
风卷过戏台,把那页纸翻了过去。
徐璠盯着那行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忽然伸手,把戏本子从台面上扫落在地。
纸页散了一地,被酒渍洇湿,字迹洇开,模糊成一团墨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