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意。
他不是不知道徐家的事。海瑞查田、查家产,查出徐家大量产业来路不正。赵宁报上来的折子他都看了,条桩,证据确凿。徐家老二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案子,刑部已经定了秋后斩。
该查。该办。他批了。
但徐阶本人……
“来人。”
殿门开了一条缝,刘顺探进半个脑袋。
“传朕的口谕。”朱载垕的声音哑着,带着酒后的黏腻,却透出一股子不容辩驳的意思。
“松江的案子,徐家老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朕不过问。但徐阁老本人——”
他顿了一下。
“不许再查了。让海瑞收手。徐阁老为两朝尽忠数十年,朕不做那薄情寡义的事。让他安心养老,旁的不必多究。”
刘顺趴在地上,把这话一字不落地记进了脑子里。
“口谕传给谁?”
朱载垕端起案上的酒壶,倒了半杯,仰头灌了下去。
“传给司礼监,让陈洪拟旨,明发内阁。”
这道旨意一出,就是明着告诉赵宁和满朝文武——朕保徐阶。
刘顺磕了个头,倒退着出了殿门。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朱载垕把那封信折好,塞进了枕下。
酒劲上来了,头昏沉的。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帷帐顶上绣的团龙纹,思绪散得到处都是。
裕王府。冷板凳。漏风的窗户。徐师傅提着茶壶来了,高师傅在骂人,张先生在旁边笑……
眼皮沉下来,呼吸渐渐绵长。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