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最晚今天,就会传遍整个京城,最迟明天,弹劾他的折子会堆满通政司。”
“你打算怎么办?”
“保他。”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李若清睫毛颤了颤,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又缓缓吐出来。
“那些折子里,会写什么?”
“什么都有。滥杀无辜、屠戮妇孺、擅权专断……”赵宁顿了顿,嘴角扯了扯,那算不上笑,“还有人会把火烧到我身上,说我识人不明、纵容下属。”
李若清站在那里,半晌没说话。
窗外的日头又升高了些,光线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她裙摆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我明白了。”她开口,声音很稳。
赵宁点点头。
李若清走到门边,手扶在门框上,忽然回头:“那碗杏仁酪,趁热喝了。”
“嗯。”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赵宁端起碗,杏仁酪已经温了,入口顺滑。
他慢慢喝着,直到碗底见空,才放下。
晨光透过窗纸,把书房照得透亮。
赵宁站起身,走到窗边。院子里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响。赵福正在廊下扫地,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赵福。”赵宁开口。
赵福立刻扔了扫帚,快步走到窗下躬身:“老爷。”
“去把张居正请来。”
“是。时辰还早,张大人怕是还没起。”
“叫醒他。”赵宁转过身,走回案前,“告诉他,有要事相商。”
赵福应声去了。
书房里又只剩赵宁一人。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摞折子,最上面那份,封皮上写着“浙江市舶司”的字样。
他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数字。
这是殷正茂上任以来呈报的账册。
赵宁一行行看下去,指尖在某个数字上停了停——去年一年,市舶司的岁入翻了三倍。
刀砍得狠,但账目干净。
最起码该朝廷的银子,没有少。
赵宁合上折子,靠进椅背。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槐树上,树影在日光里轻轻晃动,像一只只晃动的手。
明天早朝,会是一场硬仗。
但他不怕。
从穿越到这个时代开始,他就没怕过。
从修河堤到改稻为桑,从抗倭到九边整顿,从入阁到托孤……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有人想把他推下去。
他还在走。
赵宁站起身,整了整官袍。
领口有些紧,他松了松,直到呼吸顺畅些。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赵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喘:“老爷,张阁老到了。”
“请进来。”
门推开,张居正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朝服,官帽歪了点,显然是匆忙套上的。
脸上还有睡意,但眼睛已经亮了。
“云甫兄,”他直接开口,“出什么事了?”
赵宁把那封信递过去。
张居正接了,展开,一目十行地扫过。
他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重,最后定格在某个点上。
手指捏着信纸,边缘被捏皱了。
“两百多口……”他抬起头,“殷正茂这是要把浙江掀翻。”
“他是在替我掀。”赵宁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碗茶,“账本牵扯太广,不砍掉这些根,开海推不动。”
张居正沉默片刻,把信纸放回案上:“明天早朝,会有人发难。”
“不止发难。”赵宁喝了口茶,“御史台那帮人,会把这件事做成案子。弹劾殷正茂只是第一步,第二步就是查我举荐之责,第三步……”
“第三步,弹劾赵阁老结党。”张居正接上他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
书房里的光暗了些,日头被云遮住了。
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得案上纸张哗哗响。
张居正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棵槐树,背对着赵宁:“云甫兄,你想过没有,殷正茂这刀砍下去,砍掉的不只是浙江的盘根错节。他砍的是所有人的饭碗。”
“这一刀下去,朝堂上下,必将人心惶惶。”
“我知道。”
“知道还保?”
赵宁放下茶碗,碗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脆,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正因为知道,才必须保。”
他站起身,走到张居正身边,两人并肩站在窗前,“叔大,你我推一条鞭法,推市舶司,推开海通商……为的是什么?”
张居正没答。
赵宁看着院子里的光影,声音很平:“为的是这大明,江山永在,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