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什么,海莲伸手去够馒头,掉了碎屑在地上,海母念叨她浪费粮食。
海瑞坐着,没动筷子。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松动了。
不是因为儿子,是因为这个家,终于像个家了。
能吃饱饭,能有新衣裳,能有一间不漏雨的屋子,能在吃饭时说说笑笑。
赵阁老的俸禄制度,救的不是一个海瑞,是千千万万个像他这样的清官。
就在这时,院门被敲响了。
三下,很有节奏。
“谁呀?”海母扬声问。
“海主事在吗?户部衙门送文书!”外面传来声音。
海瑞站起来。“我去看看。”
他走出堂屋,穿过小小的院子。
院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
他拉开院门。
门外站着个书吏,穿着户部衙门的公服,捧着一个黄绸封面的文书匣子。
“海主事。”书吏躬身,“应天巡抚衙门急递。内阁批红,吏部用印,点名由您亲启。”
海瑞眉头拧起来。应天巡抚?
他接过文书匣子。黄绸封套,火漆封口,上面盖着吏部的朱红大印。分量不轻。
“有劳。”海瑞点了点头。
书吏没走,脸上堆着笑:“小的先给海大人道喜了。这匣子里,是吏部的委任状。海主事高升,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跑腿的。”
高升?
海瑞心里一沉。
他拿着匣子,站在院门口,没动。
书吏识趣地退后两步,行了个礼,转身快步走了。
海瑞转身回屋。
他把黄绸匣子放在桌上。
鸡汤的香味还在,海莲伸手去摸那绸子。
“别碰!”海瑞声音陡然严厉。
海莲吓了一跳,缩回手,眼圈红了。
“你凶什么!”海母护住孙女,“什么东西这么金贵?”
海瑞没说话。他扯开火漆,打开匣子。
里面是一份叠好的文书,明黄绫子裱边。
他展开文书。
堂屋很安静。
海妻端着碗,没喝。
海母搂着孙女,看着他。
海莲瘪着嘴,不敢出声。
海瑞一行行看下去。
吏部奉旨:南京户部主事海瑞,清正刚直,才干卓著,擢升应天巡抚,即日赴任,钦此。
他的手开始抖。
应天巡抚。
管辖南直隶十府一州,统摄数百万军民。
这是封疆大吏。
是能直接上达天听,手握生杀大权的实权要职。
他海瑞,一个小小的七品主事,从浙江到南京,从来都是在最底层挣扎。
骂过皇帝,打过豪绅,坐过牢,下过狱。
最大的官,做到京师户部主事,后来还被贬谪到了南京。
现在,朝廷直接把他扔到应天巡抚的位置上。
他知道是赵宁。
除了赵宁,没人敢这么干,也没人能这么干。
赵宁在京城,手指缝里漏出一点权柄,就足够他海瑞从泥地里直接飞上云霄。
“汝贤?”海母声音发虚,“那文书上……写的什么?”
海瑞抬起头。他脸上没有喜色,只有一种巨大的茫然和压力。那压力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娘。”他声音干涩,“我升官了。”
“升官?升什么官?”海母站起来。
“应天巡抚。”
四个字,像三块石头,砸进堂屋。
海母愣住了。
她没读过书,不懂官制。但“巡抚”两个字,她听得懂。
县太爷是官,知府是大官。
巡抚?那是管着好多知府的大官!
海妻手里的碗“啪”一声掉在桌上,鸡汤洒出来。
她顾不上,死死盯着海瑞。
海莲看看爹,看看娘,看看奶奶。
她不懂巡抚是什么,但她知道,爹现在的表情,很吓人。
“应天巡抚……”海母重复着这四个字,突然一把抓住海瑞的胳膊,“汝贤!这……这官有多大?比你以前那个主事,大多少?”
海瑞喉结滚动。他该怎么说?说这官能掌数省兵权,能罢免四品以下官员,能直奏天子?说这官坐镇一方,就是土皇帝?
“娘。”他艰难开口,“大概……相当于,管着几十个县太爷,上面直接跟朝廷说话。”
海母倒吸一口冷气。
几十个县太爷!她儿子现在管着几十个县太爷?!
“这……这……”海母嘴唇哆嗦,忽然转身,对着京城方向就要跪下,“赵阁老!赵阁老啊!您这是……您这是把天上的官摘下来给我儿了啊!”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