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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的雪,从来不讲时节。
刚过惊蛰,关内已是草色遥看、春水初生,雁门关外却依旧是冰封千里、朔风卷地。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连绵的黑山之巅,碎雪如盐粒般漫天狂舞,落在荒芜的戈壁滩上,落在斑驳的城墙垛口,落在萧琰覆满薄霜的肩甲上。
城楼上的风极烈,刮得猎猎作响的玄黑军旗几乎要撕裂天际。旗面绣着肃杀的玄色镇北纹,边角早已被经年的风沙、战火磨得破败褪色,却依旧笔直挺立,带着镇守边疆的铮铮傲骨。萧琰立在最高处的敌楼风口,身姿挺拔如松,一身玄铁重甲沉甸甸压在肩头,早已习惯了北疆终年不息的凛冽寒风。
掌心握着的寒铁长枪冰寒刺骨,枪身布满深浅不一的划痕,皆是历年血战留下的印记。萧琰微微垂眸,长睫凝着细碎的雪粒,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沉郁心绪。他生得极好,眉眼清隽凌厉,轮廓深邃冷硬,只是常年戍边、浴血沙场,眉宇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肃杀与孤冷。眉心一道浅浅的旧疤,是三年前雁门关大战,为护亲兵硬生生接下狄戎一刀留下的,淡色疤痕落在清冷眉眼间,未损半分容貌,反倒更添几分桀骜凛冽。
“将军,风太大,雪势又涨了,回营房避一避吧。”
身后传来轻稳的脚步声,副将林策裹紧厚重的毡衣,快步走上城楼,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他跟随萧琰戍边五年,最清楚这位将军的性子,铁血坚韧、无惧生死,却也最是执拗,一旦立在城楼守望,便动辄伫立大半日,任凭风雪侵体也不肯挪动分毫。
萧琰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漫天风雪,望向茫茫无垠的北方荒原。那里是狄戎盘踞之地,是年年战火燃起的根源,是大靖边境永远的隐患。风雪呼啸,隔绝了远处的声响,却隔不断他心底的戒备与牵挂。
“无妨。”他的声音低沉清冽,带着常年吹惯寒风的沙哑,字字沉稳,“狄戎蛰伏一冬,粮草定然匮乏,开春必犯边境,这几日怕是要有动静。”
林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满目皆是白茫茫的荒芜雪原,死寂得看不到半点生机,却藏着汹涌的杀机。他轻轻叹了口气:“属下已命各营严加戒备,昼夜轮巡,烽火台寸步不离,丝毫不敢懈怠。只是将士们连日苦寒,粮草虽足,御寒的棉衣却愈发紧缺,不少弟兄手脚都冻得溃烂了。”
萧琰指尖微紧,长枪枪柄被攥得微微泛白。七年戍边,他早已看惯了边关将士的疾苦。没有关内的温暖安逸,没有市井的烟火繁华,有的只是终年风雪、无尽厮杀,是埋骨黄沙、无人问津的孤寂。大靖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耽于太平、争权逐利,鲜少有人真正知晓,北疆的每一寸安宁,皆是无数将士以血肉之躯死守换来。
“再清点一遍库房,将所有备用毡衣、暖炭尽数分发下去。”萧琰沉声吩咐,语气不容置喙,“我这里的裘衣、暖炉也一并送去,身为将帅,当与士卒同甘共苦。”
林策闻言心头一热,连忙应声:“是,属下即刻去办。”
北疆将士之所以军心稳固、誓死追随,从不是因为高官厚禄,而是因为萧琰从来身先士卒、体恤士卒。他从不搞特殊待遇,不惧风雪、不畏刀箭,每一场战事皆冲在最前,每一次危难皆挡在将士身前,七年如一日,以赤诚之心守护着这片苦寒疆土。
林策转身离去,城楼之上又恢复了死寂。风雪愈发凛冽,卷着碎雪拍打在甲胄之上,发出簌簌的轻响。萧琰缓缓抬手,拂去肩头的落雪,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甲,心底却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并非天生冷漠寡情,只是身在边关、身负重任,不敢有半分软弱。少年时在京城,他也曾是鲜衣怒马的世家二郎,读诗书、习骑射,看尽京华烟火,也曾有过鲜妍期许、温柔憧憬。可萧家世代戍边,忠骨埋疆场是宿命,也是担当。父兄战死沙场的那一刻,他便再也没有了退路,毅然扛起镇北重任,将所有温柔过往、儿女情长,尽数封存在了遥远的京华旧梦之中。
世人皆道镇北将军铁血无情、杀伐果决,可无人知晓,无数个风雪漫天的深夜,他也曾凭栏遥望故土,念过京华月色,念过旧人眉眼。只是山河在前、苍生为重,个人情愫,终究只能深埋心底,不敢外露半分。
风雪渐急,远处的荒原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哨音,穿透呼啸风声,清晰传入城楼之上。
萧琰眸光骤然一凝,涣散的思绪瞬间回笼,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凛冽肃杀。那不是大靖军队的哨声,曲调短促尖锐,带着狄戎部族特有的粗犷诡谲,是敌袭的信号。
他抬手按住腰间佩剑,剑身沉寂,却藏着万千锋芒。目光穿透层层风雪,死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眼底沉霜覆雪,杀机暗涌。
“终究是按捺不住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冷冽。蛰伏一冬的狄戎,果然趁着春雪未消、边防松懈,悄然来犯。
不过半刻钟,远处的烽火台骤然燃起滚滚浓烟,漆黑的烟火冲破风雪,直上云霄,是敌军来袭的紧急讯号。凄厉的号角声紧接着响彻四野,穿透漫天风雪,回荡在整座边关军营上空。
军营之中瞬间动静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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