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着,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一下,两下,然后转身走开了。
陈默一个人蹲在弧顶。他全场比赛只得了两分,但他把对方控卫限制到了全场百分之三十出头的命中率。他蹲在那里,没有哭出声,只是用袖子反复擦着眼睛。林远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你还好吗?”
陈默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看着林远,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冠军。”
“嗯。”
“我们拿了冠军。”
“嗯。”
陈默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轻轻抖。林远没有打扰他,只是把手放在他后背上,安静地蹲在旁边。
替补席的人全都涌上来了。赵海洋第一个冲进场内,毛巾挥得像一面旗。队友们把张扬扛在肩上,把许大龙团团围住,把林远推到人群中间。有人把冠军奖杯从礼仪台搬过来了,金色的杯身在灯光下闪着光。
在人群簇拥和欢呼声中,林远回头看见看台上东侧最高那一排——蓝白色的旗帜底下,小雨站在人群里。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外套,踮着脚尖努力往场上张望,身旁是同样激动不已的张婶。林远隔着半个球场对她挥了挥手。小雨用力地挥回去,没有喊什么,但她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颁奖的时候,林远站在领奖台上,脖子上挂着金牌。金牌很轻,比他想象的轻得多。但低头看着它的时候,他觉得那块小小的金属沉甸甸的——里面装着从村东头到省体育馆的每一公里路,装着张扬传给他的每一个球,装着方旭从替补席冲上来单脚跳着抱住他的重量,装着陈默在弧顶蹲着擦泪的背影。
他把金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放进左脚球鞋里——挨着那双绣着“坚持”的鞋垫。
“妈,我们赢了。”
晚上回到学校,校园里静悄悄的——大多数学生还在从省城返程的路上。林远没有跟大巴一起回来,他搭张婶的顺风车提前回来了。小雨在车上睡着了,头靠着车窗,手里还攥着那面蓝白色的小旗子。张婶开车很慢,开得很稳,后视镜里时不时瞥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
把小雨送回张婶家之后,林远一个人走到了村东头。
月光很亮,把水泥地上的裂缝照得清清楚楚。粉笔画的弧线早就被雨水冲淡了,地上只剩下几道模糊的白色痕迹。那棵歪脖子枣树还在,树干上被他蹭掉的树皮已经长出了新皮,深一块浅一块的。电线杆上还贴着那些风吹雨淋的广告,新的覆盖旧的,层层叠叠。
篮筐还是歪的。往左偏了半指宽。和多年前一模一样。
他在三分线外站定——那道他用粉笔画过无数次的弧线,闭着眼都能找到位置。他拍了拍手里那个磨得发白的旧篮球。“嘭——嘭——”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起跳,出手。
球划过一道高高的、向右微偏的弧线,稳稳地穿过那个歪了半指宽的铁篮筐。
“唰。”
空心。
他站在原地,看着微微晃动的破篮网,笑了。他知道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