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愣住了。
李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脚上那双廉价的帆布球鞋扫到手里那个外皮磨秃的篮球,最后定格在他的脸上。
“明天下午四点,过来找我。”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带上你的球。”
说完,他拿起保温杯,转身走出了球馆。
林远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校队主教练?
让他明天过来?
什么意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旧篮球,又看了看李海离开的方向,脑袋里乱七八糟的。
这个人……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足足有两分钟,耳边还回荡着刚才中年人说的那句话。
——“带上你的球。”
说话的语气不像开玩笑,但也不像有多认真,就是那种平平淡淡的、像是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似的那种口吻。
林远心里其实是打鼓的。
李海的样子、气场、看人的眼神——你能感觉出来这个人很专业。这种人让你过去,你不可能一点都不当回事。但问题是,除了投篮准一点,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被专门叫过去的理由。
“万一去了,让我跟别人打,我打不过怎么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他抱着球往外走,经过教学楼走廊的时候,墙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喜报——临江一中篮球队,去年全省高中联赛第八名。照片上十几个队员穿着统一的队服,站在体育馆门口合影,一个个肩宽个高,表情自信。
林远在喜报前站了好一会儿。
那些人看着好厉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米七七的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矮,但和照片上那些队员比起来就显得单薄了。他太瘦了,胳膊上没什么肌肉,腿倒是跑得快,但也仅仅是快而已。
“想什么呢。”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摇摇头,快步走回宿舍。
当天晚上,林远失眠了。他在宿舍的上铺翻了好几个身,听下铺的室友打呼噜,听窗外的虫子在叫,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问题——
明天要不要去?
去吧……万一丢人了怎么办?人家正经校队的,传球挡拆战术配合,他什么都不懂。他会的那些都是在村东头自己瞎练的,连个标准的篮球术语都没听过,更别说正经的比赛了。
不去吧……教练都亲自开口了。不去的话,是不是显得太怂了?
他的目光落在床脚那双帆布球鞋上。
那双他妈赶了半个月夜工换来的球鞋,刚洗干净,鞋面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他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然后翻身下来,从书包里摸出他那个掉了漆的旧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拨通。
“喂?小远?”他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惊讶,“这么晚了咋还不睡?是不是在学校不习惯?”
“没有,习惯的。”林远压低声音,怕吵醒室友,“妈,我跟你说个事。”
“啥事?”
他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妈,我们学校篮球教练让我过去找他,我有点害怕。”
这话说出来也太没出息了。一个大男生,打个球还怕?
“你这孩子,说话咋说一半?”周素芬在电话那头急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给妈说,妈明天就坐车过去——”
“没有没有!”林远连忙打断,“没人欺负我。就是……就是那个,我们学校有个篮球馆,特别好,木地板的,还有玻璃篮板。”
“哦?你去打球啦?”
“嗯……就打了一会儿。”
周素芬在那头笑了:“那你高兴不?”
“高兴。”
“高兴就行了嘛。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到哪儿都能找到球场。”
林远攥着手机没说话。
“小远,”周素芬的声音忽然认真起来,“你记不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去村东头那个球场打球?那会儿你才多大点儿的人,球都抱不住,投篮的时候整个人摔了个屁股蹲儿,膝盖磕破了皮,哭得嗷嗷的。”
“……妈,这事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我说八百遍是因为我要你记住。”周素芬说,“你摔了那一跤,我跑过去要抱你回来,你死活不肯,说还没投进去一个球。后来你投了十几次,终于投进去一个,自己高兴得又哭又笑。你那时候才八岁。”
林远没说话,喉头有点发紧。
“你从小就是这样的。”周素芬语气软下来,“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谁说都不好使。现在上了这么好的学校,有更好的球场,你就好好打你的球。怕啥?大不了就是输嘛,输了又不掉块肉。”
“可是……”
“别可是了。”周素芬说,“你记着,不管你打成啥样,你是好是赖都是我儿子。你打得好,妈替你高兴。你打不好,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