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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莹莹仰头看着那朵烟花,嘴里的栗子忘了嚼。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金色的、绿色的、银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天空,炸开,消散,被下一朵取代。整个天空变成了一幅巨大的、流动的、正在燃烧的画。
“李浚荣。”
“嗯。”
“你听过一个说法吗?烟花是天空的花。开的时候很灿烂,谢的时候很快。你还没来得及看够,它就没了。所以你每一年都要看。每一年都以为能看到同样的花,但每一年都不一样。去年的花和今年的花不是同一朵。明年的花和今年的花也不是同一朵。”
“你今年看到了,明年还会想看吗?”
“会。只要你在,我就想看。不在就不看了,一个人看烟花没意思。”
“烟花又不是两个人才能看。一个人也可以看。”
“一个人看烟花,烟花是烟花。两个人看烟花,烟花不只是烟花。”
李浚荣转过头看着她。她正仰头看着天空,烟花的光落在她的脸上,明灭变幻。某一瞬间被照亮,她的轮廓在那一瞬间变得清晰而深刻——微微上翘的鼻尖、圆润的下巴、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痣。下一瞬间又暗下去,隐入夜色,只剩一个模糊的、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影子。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小,他把她的手整个握在掌心里,只露出四个粉色的指尖。她的手指是凉的,因为刚才剥栗子的时候指尖沾了水。
“冷?”他问。
“不冷。八月怎么会冷。”
“你的手是凉的。”
“我的手一直都是凉的,跟天气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跟你有关系。你不在的时候,我的手是凉的。你在的时候,也是凉的。但你握着的时候,就不凉了。”
烟花还在绽放。红色的、金色的、绿色的、银色的、紫色的。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天空,炸开,消散。人群在欢呼,有人在鼓掌,有人在拍照,有人在接吻。
邱莹莹转过头,看着李浚荣。他的脸被烟花的光照亮,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细碎的、五颜六色的光斑。
“李浚荣。你以后每年都带我来,好不好?”
“好。”
“你保证?”
“保证。”
“你每次都说保证。上次你说保证不会感冒,结果第二天就感冒了。我还给你送了药。你吃了药,睡了一整天,第二天好了。你说‘谢谢’,我说‘不用谢’。你说‘下次不会了’,我说‘你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
“这次真的不会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李浚荣看着她。烟花的光在他脸上明灭。
“那你说怎么办?”
“你说‘我保证’的时候,我相信你。你感冒的时候,我照顾你。你下次再说‘我保证’,我还是会相信你。”
烟花大会结束了。最后一朵烟花升上天空,是一朵金色的、巨大的、像太阳一样的烟花。它炸开的时候,整片天空都被照亮了,江水被染成了金色,人群被染成了金色,她的脸也被染成了金色。金色持续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它不会消散了。但它还是消散了,像所有烟花一样。天空暗下来,恢复成墨蓝色。江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和烟花大会之前一样。人群开始散去,有人在收拾野餐垫,有人在折叠帐篷,有人在喊“明年再来”。
李浚荣站起来,把野餐垫叠好塞进背包里,把水瓶、饭盒、水果盒、栗子壳收进垃圾袋。
邱莹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墨蓝色的,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没有烟花,什么都没有。
“走吧。”李浚荣朝她伸出手。
她把他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他把她拉了起来。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麻,坐太久了,血液不流通。
“明年还来看吗?”她问。
“来。”
“后年呢?”
“来。”
“每一年呢?”
“每一年。你八十岁的时候,还带你来。你走不动了,我背你来。”
“你八十岁的时候还背得动我吗?”
“背得动。你八十岁的时候,我也八十岁。八十岁的我背着八十岁的你,走不快,但能走。一步一步地走,走到江边,铺野餐垫,等天黑,等烟花。”
邱莹莹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李浚荣。”
“嗯。”
“你背过别人吗?”
“没有。”
“只背过我?”
“嗯。只背过你。”
“什么时候?”
“迎新晚会那次。你在台上弹《野蜂飞舞》,弹完了哭了。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睫毛膏花了。你说你腿软走不动,我蹲下来,说上来吧。你说不要,那么多人在看。我说没人看。你说有人在看,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